江府梅園的喧囂散盡,賓客盡數辭別,滿園落梅靜靜堆積在青石階上。
江青雲辭別眾人,獨自回到自己的書齋。
裴清越那滿含怨懟的一眼,還有老嬤嬤那道沉沉打量的目光,一遍遍在腦海之中盤旋。
他坐到案前,窗外殘梅疏影映進窗欞,心底一片清明。
公主那記瞪視、老嬤嬤牢牢記下自己的樣貌,這兩件事擺在一起,等於禍根已經牢牢埋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再像從前那樣,只等著母親蘇婉蓉替自己遮風擋雨。
大禍近在咫尺,一味惶恐逃避毫無用處。
略作思忖,他起身走出書齋,徑直去往主院尋蘇婉蓉。
蘇婉蓉正坐在房中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一樁樁事在心頭盤桓。
見兒子推門進來,臉上還帶著未散盡的沉鬱,便抬眼看向他:“青雲,你不在書齋歇息,過來何事?”
江青雲躬身行禮,神色愧疚,聲音沉沉:“母親,是孩兒不孝,平白給家裡招惹來了這般天大麻煩。”
“兒子想了很久,往日我雖也外出赴過聚會雅集,可到場皆是賓客滿堂,人多眼雜,我從來不曾私下與哪家女子有過半分往來交集。無端捲進今日這場風波,實在始料未及。”
蘇婉蓉本就知子莫若母,自家兒子是什麼品性心性,做母親的心裡再清楚不過。
見他這般滿心自責,心中又疼又無奈,故意含笑打趣道:“你也不小了,年歲已然到了,也是該尋一門親事早早定下。說心裡話,你心底,可已經有了屬意的姑娘?”
江青雲聞言,臉頰“唰”的一下,紅得直蔓延到脖頸根,連忙垂首擺手,窘迫不已:
“母親,切莫打趣孩兒。兒女親事,孩兒尚且不曾考慮半分。”
說笑歸說笑,江青雲斂去面上羞紅,神色重新變得鄭重,繼續說道:“母親,如今流言四起人心險惡,只靠一身清白,堵不住悠悠眾口。”
“往後各類外府宴席、遊園雅集,但凡能推,我便一概推辭,儘量避嫌,少拋頭露面,不給旁人留下口舌。”
“另外白雲觀上香、各處文會,但凡我曾經去過,都留有簡略手記。我打算把這些往來記錄、赴會時間一一整理成冊妥善收好。倘若日後宮中降罪詰問,這些便是我的憑據,可以自證清白,證明我從未主動招惹二公主。”
蘇婉蓉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眼底生出幾分欣慰。
往日這個兒子只知埋首書卷,遇事總需要家人護持,如今風波當頭,竟已經懂得主動謀算自保。
“難為你想得這般周全。”
蘇婉蓉輕輕頷首,“此事你安心去做,府中書房庫房,任由你調取存放。只是萬事小心,不可對外張揚。”
母子二人又低聲商議片刻應對的分寸,江青雲才告退回書齋。
他這邊剛坐下沒多久,門外傳來輕緩腳步聲,蘇雲舟掀簾走了進來。
屋內燭火已經點燃,暖光映滿書案。蘇雲舟見他神色凝重,便在一旁坐了下來。
“表兄,今日梅園的事,想來你心中也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