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見局勢徹底落定,順勢上前半步,語氣懇切溫和,盡顯惜才姿態:
“太傅所言,亦是孤之心聲。江公子才德兼備,實屬世間難得的少年棟樑。改日東宮特設文宴,還望公子移步赴宴,與東宮文士切磋經義,不知可否賞光?”
此言一齣,滿堂豔羨。
東宮文宴,是無數世家子弟、士林才子求而不得的至高殊榮,太子卻主動邀約,恩寵顯而易見。
周遭又是一陣細碎私語此起彼伏。
“入了東宮文宴,便是半隻腳踏入儲君門下。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若是應下,往後便要和東宮綁在一處,奪嫡漩渦,哪裡還能脫身。”
“可若是拒絕……那便是公然拂逆太子,後患無窮啊。”
三樓雅間紗簾輕晃,幾位貴女的心神皆被樓下這場極致拉扯的棋局牽動。
裴雲舒指尖微攥袖擺,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色,心底滿是焦灼。
太子當眾示好,是殊榮,更是枷鎖。
江青雲一介寒門士子、書院先生,一旦沾染儲君之爭,便是進退兩難,稍有不慎便會身敗名裂、前程盡毀。
她緊緊望著那道溫潤挺拔的身影,滿心都是擔憂,生怕他一時兩難、行差踏錯。
身側的裴雲靈尚且懵懂,只輕聲嘀咕:“太子殿下好看重江公子,若是答應了,以後是不是就平步青雲啦?”
其餘兩位姐姐靜靜旁觀,不言不語,靜待結局。
唯獨裴驚蟄倚窗而立,眸光清冷通透,無半分慌亂憂心,反倒帶著幾分審視與靜待。
在她眼中,此刻這場當眾邀約,從來不是恩賜,而是一場赤裸裸的入局考驗。
她默然暗想:世人皆道江青雲年少有才,卻終究是閉門讀書的書生,不懂朝堂權術。
今日便是他的試金石——是貪圖殊榮順勢依附東宮、淪為太子奪嫡棋子,還是靜待時機投靠二皇子、另尋靠山,亦或是,敢逆勢而行,守住自身本心、跳出諸王棋局?
這一步抉擇,最見心性,也最見城府。
樓下,江青雲心口驟然一沉。
應下,便是當眾繫結東宮,與二公主的流言愈演愈烈,徹底捲入儲位之爭,淪為東宮棋子;當眾回絕,便是拂逆儲君顏面,得罪東宮,後患無窮。
進退皆是死局,兩難絕境瞬間落於他一身。
滿堂目光灼灼,人人屏息靜待他的抉擇,看他是順勢攀附權貴,還是自斷前程傲骨拒之。
袖下,江青雲指節悄然攥緊,掌心微沁薄汗,肩背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僵硬,呼吸微滯。
可他面上依舊溫潤恭謹,喜怒不形於色,不見半分慌亂躊躇。
他深深躬身一揖,言辭謙卑妥帖、滴水不漏,無半分破綻:“殿下厚愛,學生銘感五內。只是近日家中俗務繁雜,書院課業纏身,實在分身乏術。東宮文宴群英薈萃、雅士雲集,學生資質淺薄,恐辱雅席、辜負殿下美意,還望殿下恕罪。”
話音落地,滿堂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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