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青雲吟完詩篇從容躬身謝恩,面對滿堂閨秀各色欣賞好奇的目光,眼神平直淡漠掃過全場,不起半分波瀾,不曾看向任何一名女子。
裴清越心口堵得發悶。
這人方才對自己那般疏離,卻又會悄悄望向裴雲舒那一席!
妒火越燒越旺,先前想要用薰香構陷裴雲舒的歹念,此刻在她心中愈發堅定。
她側過頭,用只有二人聽得見的音量,看向身側瑟瑟發抖的晚翠,眼神陰冷,暗中示意,催促她抓緊動手。
晚翠身子一顫,背脊滿是冷汗。
之前散播太子妃的流言,已經讓她終日活在被揭發的恐懼之中,如今又要執行害人勾當,進退皆是死局,只能咬著牙俯首領命。
正殿絲竹繁響,笑語喧闐,一派盛世繁華。
可御花園西側的閒置偏殿,早已隔絕了所有熱鬧,只剩風聲穿葉的簌簌輕響,幽靜幽深,殺機暗伏。
趁著主筵席才藝比拼、眾人注意力盡數被吸引之際,裴清越瞅準空檔,暗中喚來晚翠事先打點好的宮女,低聲授意一番,命她前去誘騙裴雲舒。
那宮女領命,藉著人群遮掩悄然離席,快步走到女眷席位旁,尋到裴雲舒,面色故作慌張,低聲急報:“郡主,不好了!小世子方才在御花園水邊玩耍,腳下打滑不慎落水,如今人就在西側那間閒置暖閣,渾身發冷,吵著非要見您不可!”
裴雲舒素來心軟疼惜幼弟,一看父王身邊確實少了小八的身影,聽聞裴驚蟄落水,心頭驟然一緊,滿心都是焦灼擔憂。
小八體弱多病,素來畏寒,若是落水沾染風寒,極易高熱傷身,後果不堪設想。
她心底雖有一絲細微疑慮,可手足牽掛壓倒了審慎之心,來不及細細分辨訊息真偽,當即起身,匆匆辭別姊妹,快步跟著那名宮女向西側偏院走去。
一路花木幽深,人跡罕至,遠離了正殿的笙歌喧鬧,周遭愈發寂靜得詭異。
不多時,二人行至那間閒置暖閣門前。
宮女抬手推開木門,側身躬身,語氣溫順:“郡主,小世子就在裡面,您快進去看看吧。”
裴雲舒憂心急切,不疑有他,抬步便大步邁入殿中,輕聲喚道:“小八?你怎麼樣,可有哪裡不適?”
話音未落,身後“哐當”一聲悶響,木門驟然被人從外重重合上,落鎖的脆響清晰入耳。
殿內驟然陷入半暗,一縷縷甜膩馥郁的煙氣嫋嫋繚繞,無聲無息裹住周身,空氣沉悶得讓人呼吸發緊。
裴雲舒心頭猛地一沉,瞬間察覺氣氛詭異,全然沒有孩童受驚的慌亂,反倒處處透著死寂。
她立刻轉身撲向門板,用力拍打著木門,音色帶著幾分慌亂:“開門!快開門!速速開門!”
門外早已沒了宮女的動靜,只剩緊鎖的房門,隔絕了所有出路與聲響。
就在此時,一道輕佻張揚的腳步聲,自殿內帷幔後緩緩傳出。
一道修長身影緩步走出,錦衣玉帶,面容俊朗卻神色輕佻,正是早早按照約定潛伏在此的柳承宇。
裴雲舒看清來人剎那,渾身血液幾乎一滯,瞬間全然明白過來——自己中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