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蘊竹乘著太子殿下馬車來官學一事,在眾學子裡,已然傳得沸沸揚揚。
午間歇息時,姜無恙與祝玉卿繞到花苑裡透氣,未走近便聽見花架後頭有人說話。
“公主今日是自己來的?”
“這太子向來最寵的不是公主嗎?公主也是要來官學的,既然都是同路,太子今日竟不帶她,獨自與裴小姐同乘?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能有什麼事?你們沒瞧見今早裴小姐下車時,還同酩山道謝,那眉眼間的笑意,定然是同太子殿下處得不錯。”
“那太子殿下若真要與裴小姐成了婚,公主還住在東宮裡,豈不是——”
“嗐,那對日後的太子妃和妹妹哪裡能一樣?定是要有分別的。我姐姐嫁了人後,我哥哥都不敢再同我姐姐那般親近,怕嫂嫂多心。公主與太子,還不是親兄妹,更該避嫌吧?若是談婚論嫁時還捎著妹妹一道,讓裴小姐的面子往哪擱?”
這些官宦人家的公子小姐們,課後聚在花苑裡,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起勁,全然沒留意到花架另一頭的動靜。
祝玉卿攥緊了姜無恙的手腕,咬著牙就要上前理論。
姜無恙卻反拉住了她,輕輕搖了搖頭,她不欲在這個問題上,同旁人多做辯駁。
兩人正要轉身離開,便聽見有人壓低了聲音,帶了幾分不知天高地厚的笑意:
“你們說,太子殿下遲遲不娶妻,養著這麼個妹妹,當真是當妹妹養麼?我瞧著可不太像。”
“問題就在這,兩人又不是親的,若只是個養在身邊的妹妹,滿朝文武催著他娶太子妃,他一個都不肯要,偏生把公主寵得跟什麼似的。若沒什麼別的心思,誰信呢?”
“啊?你是說……”
“我可什麼都沒說,你們自己琢磨。”
那邊靜了一瞬,隨後有人低聲笑了起來:“也是,不然怎麼都及笄了還養在東宮裡?也不知那公主殿下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依我看,若她無意旁的,早該自己求著開府了。”
“可不是,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要當太——”
那邊話音未落,便被一道冷淡沉靜的男聲打斷:“說夠了嗎?”
花架後頭的人顯然是沒料到顧停疏會在此處,當即紛紛噤了聲,轉頭一瞧,顧太傅正站在長廊拐角處,手裡拿著一卷書冊,像是剛從不遠處的藏書閣回來。
他面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卻冷得像刀鋒,將那幾個跪了一地的學子挨個掃過。
“家中大人送你們來官學,可是讓你們在此處議論旁人是非的?你們有幾個膽子敢去妄議東宮的事?禮教、規矩統統學到哪裡去了?”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今日在場的,皆去藏書閣抄五卷書,明日交到我案上。若再有下回,定將你們送去太子殿下面前領罰。”
眾人嚇得連忙顫著身子低頭認罰。
她眸中有一抹自己都遮掩不住的倉惶,心中百味,甚至無暇聽那打斷他們議論的顧停疏是如何罰他們的,耳中一片嗡鳴。
姜無恙立在花架另一頭,在聽到這番話時,放在身前的手不由得攥得更緊了幾分。
即便沒聽完餘下的話,她也能猜到是什麼。
她從不敢有過的荒謬念頭,就這麼被他們輕描淡寫地提起冷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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