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行了禮:“犬子莽撞,殿下見笑了。沒事的,顧大人過去曾被請去府上教導犬子學識,這些年他在外雲遊,是過於放蕩不羈了些,顧大人願意管教管教他也好。”
她想讓孩子在姜無恙面前留個好印象,於是故作難過地輕聲嘆了口氣:“嗐,您也知道,犬子兩年前便沒了父親,及冠了還跟個孩子似的,我一個婦道人家都管不住他了。有道是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顧大人便是宵兒的半個爹。”
原來是這層關係。
姜無恙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還上前安慰著:“怎還讓夫人想起了傷心事——”
寧綺兒一眼看穿,她前年在淮南時就與曾夫人相識,那時她喪夫一年,帶著紀宵說是去看看不同的景色,也好早日從老侯爺離去的悲痛之中走出來。
那是寧綺兒第一回接了她打造首飾的單子。
她以為曾夫人該為喪夫一時傷神極了,卻不料她絲毫未被此事影響,還在那兒租了個宅子住了下來,與寧綺兒投緣,便隔三差五就來找寧綺兒投緣,是越活越年輕,越活越精彩。
寧綺兒後來忍不住問她,甚至在想她莫不是在故作堅強。
誰料曾氏輕飄飄的一句話:“當然更美了,誰這年紀死了夫君能不越過越美啊?這男人啊,活著的時候又想當天又想當地的,死了的時候我才自由呢。”
年輕的時候紀平陽看上的是當今皇后許知筠,給人端茶遞水前仆後繼的,後來啥也沒撈著,空有一個好人名。
她與紀平陽是互相失意時的萍水相逢,那日她也是撞了腦子了圖人家樣貌好看,與他一夜情,後來不得以奉子成婚的。
二人成了婚也並非沒有情愛,早時也是有的,可紀平陽到底是個傳統又古板的性子,曾菱為了做好他的侯夫人,不得已裝了大半輩子的老實人。
她本來就心向四方,不喜拘於內宅。後來紀平陽上了年紀越發古板,加上從馬上摔下來,身子骨越來越弱,天之驕子一時跌至塵埃,心中承受不住,也會越來越敏感。
於是便對她管得更嚴,沒了自由的曾菱也因著對紀平陽的情誼與憐憫,對他也是百依百順。
他死的時候,她也是難過了好些日子的,可正當她想透了發現沒了他她什麼都能做時,那眼淚竟然也就掉不出來了。
就當她是個薄情寡義的人吧,可她就是這麼個性子,就想快活地朝前看。那男子死了髮妻還能找續絃呢,她死了夫君,也不過是遊山玩水罷了,又有什麼不可。
曾氏離開後,寧綺兒同姜無恙去了樓上喝茶。
姜無恙聽了寧綺兒同她講的曾夫人的事,也有些歎為觀止。
她琢磨了好一會兒,肯定地點點頭:“嗯……我覺著,曾夫人做得不錯,若是這紀家老侯爺,真的愛護她,又怎會捨得叫她在他身邊那麼不快活,還失了自我。”
在她看來,曾菱可在這個年紀看淡一切,能有為之出走的勇氣,也是世間女子少有。
不過在喪偶一事上,姜無恙是知道自己父母故事的,也難免想起了裴蘊竹。
她的父親有他的選擇,裴蘊竹也有裴蘊竹的選擇,而曾菱也有她不同的選擇。
這些都沒有對錯。
都說男子為陽,女子為陰,可天地分陰陽,是同等重要的存在,就連太極圖裡的黑白從無大小之分。
憑何總有人要覺著這世上只有男子可以是天生該掌權的人?
女子明明也可以肆意地為自己而活,也可以有她掌控自我和心之所往的權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