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他們當中哪個人的,民女不知道……”
“是民女太蠢了,我當時若是不跑興許就不會有這樣的事。此後我一度沒了生念,是同路的姐妹們勸著我……說我的裘郎一定也在四處尋我,可我早已不是完璧之身,我也無顏再同他相見。但我活著,是為我自己討要一個公道,我在花樓裡,為了不再受這般屈辱,於是自毀了面容,這才被媽媽嫌棄,丟到了後院裡浣洗打雜。”
寺正腦中思索極快,同樣的齊文村,同樣在那一年上京科考,也姓裘。
“你的未婚夫婿,姓甚名誰?”
“裘連愈。”梁瀟答道。
寺正神色微微一驚,卻又很快地遮掩好。
此前謝從序派人去尋梁瀟,本是要將裘連愈的近況告知與她,可彼時她們遇襲,便只能將此事暫擱,想著先將人帶回京,之後再做打算。
“大人……可認識他?可有他的訊息?”梁瀟眼裡有了一點光,謹慎地問著。
寺正聲音平緩,也帶了幾分憐憫之意:“貞歷十三年,裘少卿少年及第,為陛下御筆欽定的狀元郎,如今官拜太常寺少卿。”
他心中為此感到悵然,如此截然不同的境地,如何不叫人唏噓。
若是沒有那場洪流,裘連愈在金榜題名時,就該衣錦還鄉迎娶他自幼便定下的妻子。
待梁瀟和孩子被帶去廂房休息,寺正才呈著那幅畫像,來到謝從序面前。
梁瀟在雲夢樓故作目不識丁,實則憑著好記性,偷偷記下了不少事,以及許多人的面容。
而這幅畫上的人,是在場的眾人再清楚不過的。
謝從序眼底森冷一片,雖是早已清楚,只缺實證,可在瞧見這張臉時,依然會感到一陣惡寒。
裴弘,這樣一個當朝宰相。出身於清貴世家、高門大族,以他的權勢、以他的才學,一心堅守正道如何不能延續好他的世家門楣?
偏偏一步錯步步錯,做盡沽名釣譽之事,逼良為娼,還害得無數無辜之人家破人亡。
“裴弘此人心思險惡,在不確定其下一步動作時,此事不可聲張,待孤將此事稟明陛下,自有陛下決斷。嚴守城門,留意裴府都有什麼人往來,斷不可放任何裴家人出城。”
謝從序沉聲下了令,便帶著一應證物回宮面聖。
回宮的路上,謝從序神色沉沉,將要路過武平侯府時,還不忘掀了車簾往外看了看。
坐在前頭的酩山,示意車伕將馬車適時放得慢了些。
此時正值日暮,謝從序從車內望去,能正好瞧見那穿著藏青色繡紅勁裝的姜無恙正掛著一臉笑意,從武平侯府最高的臺階往前一躍,輕輕鬆鬆地跳到臺階之下的地面上。
他一顆心不免跟著這傢伙蹦下來的動作懸起落下,不禁擔憂地蹙著眉頭就想出聲。
他倒也不是顧及她出門在外的儀態,只是那麼高的臺階若是蹦出個好歹來,又該如何是好?
但好歹小傢伙穩穩當當地落了地,還頗為自豪的,叉著腰,朝著身後站在門口的那幾人勾著手指:“看吧,我還有力氣,你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