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從序收斂了自己的心緒,這才緩緩將目光投到了白家夫人的身上。
依舊掛著溫和的神色,可眸底幽深,白家夫人一時分辨不清他今日到底是喜或是不喜。
可那些該說的話她還是想說在前頭,於是笑著開了口:“妾知曉陛下與娘娘將樂安公主視若己出,也知太子殿下仁德,這麼多年親自教養著小公主,與她兄妹情深。可這小公主如今畢竟也十六了,久居東宮,難免惹來閒言碎語。”
她知曉如今陛下賞識白家,也知曉太子妃之位,帝后與太子也皆屬意她的女兒。
可如今這番僭越的話,便是許知筠在一旁聽了,都免不了凝了神色,何況謝從序。
許知筠不著痕跡地看向謝從序,只見他眼底當即便冷了下來,聲音卻略帶幾分笑意,不緊不慢地落下:“都能惹來哪些閒言碎語?孤倒是好奇,白家夫人不妨說予孤聽聽。”
白夫人聽他如此問,笑容一僵,這樣的問話她如何答得了?
若真是說了,那便是堂而皇之地當著太子的面議論太子,也是大不敬的罪名。
見她神色僵著,畢恭畢敬地垂下眉眼去,謝從序唇邊漫不經心地勾了一下,帶著威懾的話音響起:“若是答不出?那便是白家夫人胡亂編造的由頭,為了誆騙孤。”
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前後兩個罪名白夫人皆擔不起。
見自家母親左右為難,白洛書連忙扯起笑來開了口:“回太子殿下,那些話,家母是萬萬不敢當著您與皇后娘娘的面說的,怕汙了貴人的耳——”
“說。”謝從序連唇邊那一抹極輕的笑意都消失殆盡,沉聲下令。
“都、都是京中那些沒眼力見的人胡言的。臣女、臣女也是聽官學裡的同窗議論的,並非臣女也是如此想。”
白洛書後背生出一層薄汗,連忙解釋在前,也好撇清干係。
見他為此不悅,白洛書放在身前的手都緊了,垂著頭緊張地答著話:“說樂安公主乃已故姜相之女,並非您血脈相連的妹妹……如今已過及笄,卻仍留在東宮,怕是對太子殿下您懷有……懷有其他的心思。說東宮遲遲未定太子妃,是公主殿下不肯為太子妃騰位置,故而才——”
她仔仔細細斟酌著話語,不敢將矛頭對準謝從序,於是盡數說著姜無恙。
許知筠聽著這番話,握著鳳椅扶手的手指也暗自緊了緊,冷聲斥責打斷:“住口!”
皇后發了怒,白夫人與白洛書嚇得連忙從座椅上站起身來,顫著身子跪在了地上。
“皇后娘娘息怒,臣女也是聽那些同窗說的……旁人說三道四也難免傳入公主耳中,臣女與公主亦有同窗之情,家母也是為太子殿下與公主殿下的清白著想。”
謝從序聞言,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他點著頭,神色依舊瞧不清喜怒。
他輕嘲地笑了一聲,冷然的目光徑直落在跪地的二人身上。
他也是在此刻猛然明白了,為何姜無恙那麼在意所謂朝臣的說辭,旁人的說辭,半點不敢認下那些心意,將與他的事當成一種罪過。
那些心意於他而言,他是可以毫無保留的,直接明瞭地認下的。可於她來說,卻會成了旁人口中所議論的,為天理所不容的。
分明關乎兩個人的事,只因他是太子,他是男子——
故而那些流言蜚語不敢指向他,便只會湧向她一個人。
難怪無論他如何說,她也要離宮去。
殿中靜了好一瞬,許知筠擔憂地看向那邊面色看似平靜的謝從序。
自己的兒子什麼性子,她再瞭解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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