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某押的。”
“求勘的人，多半是想拖。”宗回說，“拖到人換了、事涼了、紙壓到底下去。你是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
“那是甚麼意思。”
“某要那件事被人從頭到尾看一遍。”嶽雷說，“不是叫人替某說好話，是看。”
宗回沒有接這句。他垂下眼，在那本薄冊子上寫了兩個字，寫完合上。
“幹辦。”嶽雷說，“某想問一件事。”
“說。”
“幹辦辦事只憑紙。”
“是。”
“那某問：領紙歷上十月二十二那一行押，是不是紙。”
宗回的筆在指間轉了半圈，停住。
“是。”
“某昨日投了狀，求檢會那一行。今日庫封了。”
“封庫的帖是今早行下的。”宗回說，“某到任第一日，例當點庫。這也是條貫。”
“幹辦點庫，用了封條。”嶽雷說，“封條是紙。紙要從庫裡領，領了要在銷數簿上記一筆。記的是領紙的日子。”
屋裡靜了一息。宗回沒有立刻答話。他放下筆，抬手朝門外叫了一聲。有人應了，腳步聲去了，又回來，捧著一本簿子進來擱在案上。
宗回翻了起來，翻得比方才快，指頭壓著一行一行往下滑，滑到某一處才停住。
停得比剛才那一停長。
嶽雷站在原地沒有動，可他的心跳得比先前重了兩下。他要的不是這一本簿子，也不是那幾張封條紙——他要的是這個人的臉上出現一次“他不知道”。方才那一路，從見役到屯田到匠人，樣樣都是這個人早就知道的。只有這一處不是。
“十一月十一。”宗回念出來。
“某十一日巳時投的頭一張狀。”嶽雷說，“求檢會紙色。幹辦十二日到的城。”
宗回抬起眼。那雙眼睛還是靜的，可看的地方變了——不再是落在嶽雷臉上，而是越過他，落在門外那片天井的白光裡，停了很久。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你投狀那一日，就定下要封這間庫。”
“某沒有這個意思。”嶽雷說，“某隻是說，封條紙是十一日領的。”
“某到任是十二日。”
“是。”
宗回把那本銷數簿合上了。合上以後，他的手還壓在封面上，沒有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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