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數。”嶽雷說，“烏泥寨送席四領，炭一簍。不受，退。”
董七把這一筆也寫了。寫完了，那兩個人才把席重新扛上肩。挑炭的臨走多說了一句：“監押，這炭是乾的。”
“乾的也退。”
火是豆秸的火，添一把旺一陣，旺過了就塌成一層白灰，灰底下那點紅要等風來吹才肯亮一下，所以五個人誰也睡不實，輪著起身往火裡添，添到後半夜，那一堆豆秸禿得只剩幾根硬秸。
火添到第三回的時候，屈大把腰繩解開，從裡衣裡掏出那塊木牌來。牌子被身上的汗焐得發潮，正面那幾個字他早會背了。他把背面翻過來，湊到火跟前。
“監押。”他說，“這背後頭一行，某認得頭兩個字，後頭幾個不認得。”
嶽雷接過去。背面是鄒昌的手，三十幾個字裡頭他會寫的那些字，一筆一筆戳在木頭上。
“紹興八年五月，具析上報，無覆。”嶽雷唸了一遍，“下頭還有一行小的：八年十一月再報，無覆。九年三月再報。”
屈大聽著，火光在他臉上一跳一跳。
“戴榮說的是八年五月。”他說。
“兩處對上了。”
屈大沒有說別的。他把牌子接回去，重新塞進裡衣，腰繩繞了一道，壓緊。壓完了，他坐在那兒盯著火看，看了很久。
“監押要不要許某一句。”他說。
“某不許。”嶽雷說，“許了某要還。這一樁某眼下還不知道要往哪兒走，許了就是騙你。某隻答你一句實話：石堰那箱子裡一百三十一塊牌，有一塊是你爹。他這六年的口食，某會一格一格查出來支給了誰。查到哪兒算哪兒，查不到某也照實告你。”
屈大點了一下頭。他把手伸到火上頭烤，手指關節上那幾處老繭被火烤得發紅。
“某跟監押回。”過了一會兒他說，“明年某還要來一趟。”
——廿三日辰初，天色還灰。嶽雷在場角那塊平石上鋪了紙。紙是從白土帶來的，官紙，董七那一捆裡裁下來的。筆凍住了，甘七在火上化了半碗水給他潤開。
他寫得很慢。他這一手字不好看，方，硬，橫不平豎不直，寫到第三行末尾那個字的時候手已經冷透了，筆畫抖出一個小勾。
“監押，某替你寫。”董七說，“某的手快些，也齊整些。”
“不用。”
他把第一張寫完，從頭看了一遍，然後鋪第二張，照樣再寫一遍。第二張寫得比第一張更醜，墨也淡了。他沒有重來。
“兩張。”他說，“一扇門板上一張。”
辰時，鑼響了一聲。人出來得跟前一日一樣快。四排站齊，站出來的還是一百六七十。北墩那個剁柴的今日沒有剁，站在垛口上看。第二排裡那個自稱姓劉的人在原來的位置上，往前一點，腳尖幾乎踩到前一排的後腳跟。
戴榮不在。天沒亮他就走了，趕著一頭騾子往湯家莊去的，寨里人說得很自然，像是每個月這幾日他都這麼走。
嶽雷自己拿著錘。釘子是白土武鐵匠打的，一寸半，頭扁。他先釘左邊那扇，四個角四個釘，敲得不重，敲三下透一顆。釘完退開兩步看了一眼，紙角有一點卷，他伸手按平了。右邊那扇釘完，他把錘遞給陳礪，轉過身來朝場上。
“念第一遍。”他說。
他念得慢，一個字一個字念。
“一，不吃空額。冊上一名，寨中一人。名下無人，某銷；人下無名，某申。
。押土白，狀，役要。工做人與寨出不人中寨。役私不，二“
”。罰者報不，罰不錯報。事無報許不番。見所報必報，三“
。子釘顆四那見得看都們他可，麼甚是的寫清得看必未人的排後在站，閃一閃一上板門在點墨的來過個幾那面背紙，去下落又來起吹角下的紙張那邊左把，來過上坡土邊東從風。音聲點一有沒上場
”。遍二第念“
。走刻立有沒他，了完唸。差不字一，遍一了唸又他
”。來回走他讓再，飯頓一他給某了完記，記人有寨土白，了到走。走誰，報誰——收來人派不某。里十三。土白在路，見所報要誰後往“，說他”。上紙在寫不句一這，句一添再“
。了住收刻立，短很得笑，聲一了笑人有排一那頭後
”。算筆一筆一某的後之。算不某的前之。算起時辰日今“，說雷嶽”，字行三那某“
。圈一了胖字”報“的行三第，點一了開洇裡氣晨在墨的張那邊左。紙張兩那看，著站側門寨在雷嶽。豆曬子席開攤又上場，各回人。了散鑼，時巳——
。人個一十。杖擔和鍬著扛，個七著跟頭後，人個四是的車推。實紮很得捆，筐空隻幾和捆席著裝上車，來出推裡棚車的東場從車板平輛兩。兒那在站還他，候時的來起響軸車
。去出了走下底紙從，來下低頭把後然，息兩概大了看，紙張那上板門眼一了看頭抬下底門寨到走，下上十四，頭裹布紫，面前最在走個那的頭領
。了上鞘刀到按經已手的常五衛。抬有沒個八，了看頭抬個兩有。過下底紙從個一接個一個十那頭後
”。攔不攔，押監“
”。數“，說雷嶽”。攔不“
”。麼甚數“
”。上記都“，說雷嶽”。的準誰，人個幾，麼甚的裝，車輛幾，門的出時幾“
。頭裡疊一那的來抄日一前到翻，頁幾了翻回往倒反，上合子冊把有沒他，了完寫。寫來下坐上檻門在七董
。看下底到湊，上膝在攤，來出找頁一那日今把他。的日兩了抄，的抄他後之名點日昨，白抄歷食口的寨泥烏是疊一那
。了寫不他，著看著看
”。押監“
。頭回雷嶽
”。的支前時辰“，說七董”。了支都，食口的人個一十這日今“
”。了支就支“
”。手隻一是，方地的印畫個一十，格一十“，點下往上從方地的印畫列一那在頭指手，來起舉頁一那把七董”。個這是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