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潮號的船體重新放樣，前後用了兩天。
陸硯川把麻繩拉成首線，郝鐵柱拿著墨斗，在龍骨上彈出基準線。程二海蹲在旁邊，把每一條線的位置和尺寸記到紙上，字寫得歪歪扭扭，數字倒是一個都沒記錯。
第三天下午，程三潮從縣城回來，身後跟著許開泰。
許開泰揹著箇舊帆布包，走一步響一步，裡面叮噹亂撞。他進了船塢，先朝歸潮號望了一眼，才把包擱上工臺。
“缸套拿來了？”
陸硯川從船艙裡爬出來，走到工臺前，解開帆布包，掏出一個金屬圓筒，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許開泰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過去。
“這是我拆舊機子時量的尺寸。你對照看看，這缸套能不能首接裝上。”
陸硯川把缸套擱在工臺上，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把卡尺，伸進內壁慢慢轉了一圈。轉完，他半天沒吭聲。
“內徑偏了。”
許開泰湊過去。
“偏多少？”
“兩毫米。”
許開泰的臉沉下來。他接過卡尺自己量了一遍，又把缸套舉到眼前，對著光看內壁。
“這缸套不是新貨，翻修過的舊件。翻修的時候磨損不均，內徑才偏的。”
程二海從旁邊湊過來。
“偏兩毫米能用吧？裝上試試唄。”
陸硯川把卡尺收回工具箱，看了他一眼。
“裝上去，活塞環會磨偏。發動機能轉，可撐不了幾個鐘頭就得卡死。到那時候人在海上，歸潮號連回港的機會都沒有。”
程二海的嘴動了動。
“那怎麼辦？重新買？”
程三潮從門口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重新買，最快也得五天到貨。新缸套還比這個貴一倍，咱們賬上的錢不夠。”
船塢裡靜了下來。
程雁南從外面進來，手裡提著一簍剛從碼頭買的冰塊。她把簍子擱在地上，走到工臺前，低頭看了看那個缸套。
“許師傅，你剛才說這是翻修過的舊貨。那還能再修嗎？”
許開泰拿起缸套，用指甲颳了刮內壁。
“能修。得打磨內壁，重新找圓。磨完之後內徑會比原來大一點，活塞環也得配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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