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家馬車，碾過鄉道坑窪的泥地。
車身隨著轍印，輕輕晃盪。
車廂內，鋪著厚絨軟墊，穩得幾乎察覺不到顛簸。
小几上還擺著一壺，溫透的雨前龍井。
淡白茶煙嫋嫋升起，散在不大的空間裡。
衛崢坐在左側上首，一身玄色暗紋常服，身姿坐得端直。
他手裡攤著一卷江南水道圖，眉頭微蹙，不知正凝神琢磨著什麼。
衛靖斜靠在對面的軟墊上，就沒半分安分的時候。
腿輕晃著，嘴裡閒不住地念叨：
“這鄉道也太難走了，顛得我骨頭都快散架了。
早知道就跟那謝仲津一起快馬先走了，至少落個痛快。”
宴無白坐在靠窗的位置。
一身淺色長衫纖塵不染。
他垂著眼，翻手裡的《吳郡志》，書頁翻動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側臉在透過車簾的天光裡，顯得清雋冷淡。
周身像裹著一層淡然疏離感，彷彿周遭的嘈雜都與他無關。
衛崢抬眼掃了衛靖一眼，沒接他的抱怨，轉而看向宴無白：
“無白，你這兩年在蘇州，都還順利？姑父交代的察訪差事，沒遇上什麼刁難吧？”
他知道宴無白是代父巡行。
明著是遊歷求學，實則是替都察院的宴御史，核查蘇州府的漕務、吏治與海塘工事。
差事看著清貴，實則得罪人，地方上的盤根錯節，稍有不慎就要栽跟頭。
宴無白聞言合上書卷，抬眼時神色淡靜，只微微頷首：
“還算順當。按父親的吩咐，跑了蘇州府下轄三個縣。
核對了去年秋糧的入賬與放糧賬目，也去海寧查了海塘修造的實際用度。
沿途州縣的吏治利弊、民生風物，都一一記在了見聞錄裡。
回京後整理成冊，便上交都察院。”
他說得輕描淡寫，半句沒提這兩年獨自在外的難處。
都被輕飄飄帶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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