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太爺也不勉強。
待謝仲津與周猛幾人離去後，屏風後走出一位中年男子。
身著寶藍色文士衫，面容端方。
見謝仲津走遠，方才走上前對柳老太爺低聲道：
“父親，不過是謝家的兩支旁支罷了，又沒什麼權勢往來，我們何必如此大張旗鼓地接待？
還收拾整個西跨院，備上全席。這要是住下了賴著不走，或是以後常來打秋風，我們豈不是自找麻煩？”
柳大老爺心裡算得清楚。
自家雖說是江南望族，可這些年全靠族中子弟在文壇撐著門面，在官場上並無太多助力。
而這謝家旁支廣陵與蘇郡一脈，說穿了就是沾了個“謝”姓。
既沒實權又沒財力，這般用心接待，實在是得不償失。
柳老太爺聞言，抬眼看向大兒子：“明章啊，你打理族中庶務是把好手，可眼界還是淺了些。”
老者慢條斯理地點撥：
“他們雖是旁支，可終究姓謝。京城謝老太傅的門生故吏遍佈朝野，謝家本家的勢力擺在那裡。
今日我們隨手幫一把，傳出去，旁人只會說柳家念舊情、重世誼，謝家本家也會記著咱們這份情。
這人情，可比幾頓飯、幾間院子值錢多了。”
“況且方才我親眼所見，那謝家晚輩行事端方持重，定然不會是那等貪小便宜、賴人好處的人。
此次不過是他們順路遇災，臨時借住，等路一通自然就走，何來纏上一說？
我們書香門第，待人接物，要的是周全體面，不能眼皮子太淺，只盯著眼前那點銀子。”
“再者，青義鎮地方小，我們柳家在此紮根，多結一份善緣，就多一條路。
誰知道日後謝家旁支會不會出個人物？今日雪中送炭，總比他日錦上添花有用得多。”
一番話說得鞭辟入裡。
柳大老爺聽得連連點頭，恍然大悟躬身道：
“父親思慮長遠，兒子愚鈍，沒想到這一層。是兒子格局小了。”
父子二人說話時，堂下廊邊站著個端茶的小廝。
垂著頭看似安分，耳朵卻豎得老高，將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趁空檔，他悄無聲息地往後退了兩步。
貼著廊柱繞出，腳步極輕，沒驚動任何人。
小廝一路低頭快走，繞過後院的月亮門，直奔前院的雅集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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