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出神時，身側傳來一道少年聲音。
清潤溫和，像浸了井水的玉石，涼絲絲的卻好聽：
“勞煩，取上月定製的丸藥。”
沈檀汐側過頭看去。
站在她身側半步外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身形清挺如竹，穿一身雪青色暗紋長衫。
料子是上好的杭綢，卻沒繡半分張揚紋樣。
只袖口處繡了幾縷極淡的蘭草，風吹過時才隱約顯出來。
他束著一支素白玉冠，墨髮梳得整齊，沒半分凌亂。
眉目乾淨舒展，眼尾略平，瞳色偏淺，像蒙著一層薄霜的湖水，看人時帶著點淡淡的疏離，並不熱切。
唇線柔和，下頜線卻清雋利落，襯得整張臉溫潤如玉，偏又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氣。
他就安靜站在那裡，周遭藥堂的嘈雜彷彿都繞著他走，自成一方清淨天地。
身後跟著個青衫小廝，垂著手躬身站著，規矩得很。
櫃檯後的藥童抬頭看見他，臉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忙不迭道：
“宴公子您可來了，藥早就給您備好啦！”
說著彎腰，從櫃檯底下取出個油布包。
裡頭整齊碼著四五個白瓷藥瓶，還用棉繩捆得妥帖，雙手遞了過來。
另一邊抓藥的藥童，還在低頭揀沈檀汐的藥，戥子晃了晃，添了一片當歸。
宴無白伸手接過藥包，手指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
他目光順勢掃過櫃檯上，攤著的那堆藥材。
都是金瘡藥、化瘀膏、再加上幾味養氣補血的尋常藥材，一眼便知是給傷患備的。
他只掃了一瞬就收回目光，沒半點停留探究的意思，對著藥童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有勞。”
禮貌，卻疏離，像對待所有不相干的陌生人一樣。
話音落，少年便轉身帶著小廝往外走。
雪青色的衣襬掃過櫃檯邊角，輕得像一片雲，沒帶起半分聲響。
春蟬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眼，忍不住小聲感嘆：“這蘇州的貴公子真是氣度不凡。”
沈檀汐點頭，目光也在門口頓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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