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正午日頭正盛。
園子裡的戲臺靜悄悄的，沒了前日的絲竹鑼鼓。
全族家宴的席位按房頭尊卑排列。
本家在上，旁支分列兩側。
所有人都到齊了，無一缺席。
卻沒人敢動一筷子，偌大的園子裡靜得反常。
不少人正襟危坐，目光卻都若有似無地往園門口瞟。
謝仲邦坐在廣陵房男賓的席位上，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盞。
他藉著抿茶的動作，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
比起初次省親宴，今日的席位上多了一張生面孔。
是謝承遠身側坐著的那個中年男人。
身形清瘦得近乎單薄，面色是常年不見日光的蒼白。
他垂著眼，眼神放空。
彷彿周遭都與他無關。
整個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漠不關心到了近乎漠然的地步。
謝仲邦心裡一動，猜到這便是那位常年閉門不出的二房老爺了。
傳聞他少年時與夫人伉儷情深，夫人早逝後便一蹶不振。
把府中諸事都丟給了謝老太太，自己躲在院子裡吃齋唸佛，連族中議事都極少露面。
今日若不是貴妃下了死命令“一個不落”，想來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望著他頹喪沉寂的模樣，謝仲邦忽然就想起了裴松鶴。
同是少年夫妻，同是痛失所愛。
可那日所見的裴松鶴，卻並未像這二老爺一般，放任自己頹喪沉湎於過往。
雖也清冷孤高，也周身始終撐著世家公子的清貴風骨，自持守禮。
兩相比較，當真不一樣。
謝仲邦收回目光，掠過上位的謝老太爺。
老人面色緊繃。
目光轉去女眷區，變數也不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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