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宇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託著裴松鶴的後背，將人半扶起來，又拿了個迎枕墊在他腰後。
孫大夫舀起一勺藥汁，待涼了些，才送到裴松鶴唇邊。
藥汁順著男人的唇縫慢慢滲進去，昏睡中的人本能地吞嚥著。
餵了小半碗後，孫大夫瞥了眼裴承宇緊繃的側臉，嘆了口氣：“子昭啊，你也別多想。
你小叔那性子我知道，最講究男女大防，潔癖又重。可這不是病急了嘛，權宜之計罷了。”
“你不說，我不說，他昏沉著哪能知道是誰按著他？不過是個小丫頭幫了回忙。
我瞧著那丫頭面相端正，眼神乾淨，不是那種會攀附生事的人，出不了岔子的。”
他以為裴承宇是介意裴松鶴被陌生女子碰了，特意開口寬慰。
裴承宇卻頓了頓，搖頭苦笑：“孫伯，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覺得小叔這病，拖得太久了。”
他哪裡是介意那丫頭，他是心疼小叔。
十年了，頭風越來越重，人也越來越沉默，像株慢慢枯下去的竹，看著就讓人難受。
孫大夫沒再接話，只默默喂著藥。
船艙裡只剩藥勺碰擊碗沿的輕響，還有裴松鶴極輕的呼吸聲。
半碗藥剛喂完，男人忽然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掃過眼前的老者。
墨色眼眸裡還蒙著層剛醒的水霧，帶著病後的茫然，不過片刻便清明過來。
他動了動身子，感覺出身後有人扶著，便輕輕推開了裴承宇的手。
自己撐著榻沿坐直了些，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孫伯，有勞了。”
“還知道謝我？”
孫大夫把藥碗往小几上一放，火氣又上來了，指著他就數落：
“我跟你說過多少回？頭風犯了立刻叫人，別硬扛！你倒好，次次都忍到昏過去，你當自己是鐵打的？
船上風多大你不知道？聽你那小廝說昨夜還熬到後半夜看書，你是嫌自己命太長是不是？”
裴松鶴垂著眼，靜靜聽著，沒反駁，也沒辯解。
像個聽話的晚輩，任由老人數落。
只是手上無意識地攥著被褥，指節微微泛白。
顯然頭風還沒全消，還在疼。
孫大夫罵了半天，見他這副半死不活、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又氣又疼，一時沒忍住，脫口而出：
“你這樣糟蹋自己身子，是想早點下去見縣主是不是？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下去了，你對得起她嗎？！”
裴松鶴的身子猛地一僵，垂著的眼眸瞬間暗了下去，唇線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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