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以陸衍的追問勢頭，定然會抓住這點刨根問底。
一個堂堂御前三司僉事，竟會如此關注一個小丫頭，反常太多了。
陸衍若是直截了當地盤問阿笨來歷，他或許還會坦然說一句“不知情”。
可對方偏要這般繞著彎子試探，遮遮掩掩不肯露底，反倒讓他心生警惕。
阿笨於他們廣陵房有恩，他斷不能平白把人推到風口浪尖上。
“僉事大人謬讚了，說起來，也不是什麼特意培養。
就是我家小妹性子鬧騰，讀書時總愛拉著阿笨作伴，一來二去那孩子也就認了些字、會寫幾筆。
小孩子家家的，把丫鬟當玩伴，平日裡也常寫些家常話遞來遞去，算不得什麼眼界。”
這是謝仲邦平生第一次這般面不改色地撒謊。
話說出口時，他自己心裡都詫異。
最厭虛言的他，竟也會為了旁人遮掩。
可轉念又覺得理應如此。
陸衍一時沒有說話，笑了笑，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
撒謊。
他早就讓人查過，這阿笨是謝家廣陵房在半路收留的，算到今日也不過半年光景。
一個半路撿來的丫頭，就算日日陪著讀書，也絕不可能練出這樣的字。
哪怕是左手寫的生澀字跡，骨子裡的章法與間架結構，也絕不是半年能磨出來的。
只是眼下，更讓陸衍意外的是謝仲邦。
素來以端方正直聞名的廣陵謝家大郎，竟也會為了這麼個丫頭睜眼說瞎話。
如此看來，這丫頭身上的秘密，只怕比他預想的還要深。
可惜眼看著謝仲邦明顯起了戒心，寧可撒謊也要護著人，就算當場戳穿，也定然問不出半句實話，反倒打草驚蛇。
這條路，算是走不通了。
陸衍心裡思緒百轉千回，面上笑著點了點頭，像是全然信了：
“原來如此。舍妹小小年紀便這般和善，倒是難得。這信也送到了，就不叨擾謝公子讀書了。”
“船隊明日還要啟航，我也得回去清點護衛值守，先行告辭。”
“僉事大人客氣。”謝仲邦側身做出相送的姿態，“我送您。”
“不必麻煩。”陸衍擺了擺手，“幾步路而已，謝公子留步便是。”
話說到這份上，謝仲邦也不強求，只送到艙門口，拱手道：“僉事大人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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