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林梢,帶著深夜的微涼,吹散了密林間壓抑的肅穆。
一眾暗衛依舊垂首立在原地,姿態恭謹敬畏,眼底滿是愧疚與忐忑。
他們尋主半月,日夜焦灼,好不容易覓得蹤跡,卻只能遠遠觀望,連近身護主都不敢貿然為之,只能遵從主子吩咐,隱匿暗處蟄伏。
阿宸立在月色之下,小小的身形挺拔端正,褪去了在溫家面前的軟糯孩童模樣,一言一行皆透著與生俱來的威儀,冷靜得全然不像五歲稚童。
“過往的事,不必再提。”他聲音清淺稚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此次流落遇劫,是歹人蓄意謀劃,與你們無關。”
暗衛統領心頭沉重,低聲請罪:“是屬下防備疏漏,讓主子身陷險境、顛沛流離,實屬失職。這些時日,您定然受了不少苦楚。”
阿宸眸光微沉,想起沿途的逃亡惶恐、飢寒無助,再轉念想起溫家的融融煙火、溫柔善待,心底五味雜陳。
那些苦難早己翻篇,如今留在他心底的,只剩難得的安穩與暖意。
“苦楚己過。”他淡淡開口,隨即重申禁令,語氣格外認真,“我留在溫家的這段時日,你們只需恪守本分,嚴守外圍,萬萬不可驚擾院中之人。”
他細細叮囑,字字懇切:“溫家皆是尋常善人,無辜牽扯不得。若因你們貿然行動,驚擾他們分毫,我唯你們是問。”
“屬下謹記主子吩咐!”所有暗衛齊齊躬身應聲,不敢有半分懈怠。
阿宸微微頷首,眼底的威嚴盡數收斂,染上幾分柔軟與不捨:“我還需在此暫住一段時日,你們無需日日緊盯,只需暗中護佑平安,清理周遭隱患,不許任何人來此滋事打擾。”
“是。”統領恭敬應下,又低聲請示,“宮中與王府皆日夜牽掛主子安危,是否需要屬下傳信報平安,免去眾人憂心?”
阿宸微一沉默,輕輕搖頭:“暫且不必。風聲未穩,貿然傳信,反倒容易走露蹤跡,引來不必要的風波。待我時機成熟,自會告知你們。”
他深知朝堂局勢錯綜複雜,自己失蹤一事背後暗藏隱患,此刻貿然歸位,不僅會打破當下的平靜,更可能給淳樸的溫家招來禍端。
與其倉促迴歸,不如暫且蟄伏,護住這方安穩煙火。
交代完所有事宜,阿宸不再多言,轉身便往村落方向走去。
暗衛眾人靜靜佇立,目送他小小的身影融入夜色,首至背影徹底消失在田埂盡頭,才敢低聲交談。
“主子心性愈發沉穩堅韌,落難至此,依舊顧全大局、心懷仁善。”
“溫家於主子有救命收留之恩,便是我等的恩人。”
統領沉聲叮囑:“各司其職,低調蟄伏。”
夜色沉沉,密林重歸寂靜,無數黑影隱匿暗處,悄然佈下層層守護,無聲護著一方小院的安寧。
另一邊,阿宸沿僻靜田埂緩步折返,一路刻意避開村落巡夜的鄉人,腳步輕緩無聲。
來時滿心緊繃沉肅,歸時心底卻踏實安穩。
回到小院時,院門依舊緊閉,院內寂靜無聲,大人們早己熟睡,唯有淡淡的燈火餘溫縈繞屋內。
阿宸輕手輕腳推門而入,回身關好院門,落鎖的輕響在寂靜夜裡微不可聞。
推開門,小安安睡得正沉,小小的身子蜷縮在被褥裡,呼吸均勻綿長,眉眼軟糯無害。
看著無憂無慮的小傢伙,阿宸心底所有的沉重與疲憊,瞬間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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