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淺淺縈繞學堂，暖融融的晨光穿透薄霧，灑在乾淨的青石板路上，將整座書院襯得清雅又鮮活。
溫知晚左手牽著念念，右手隨著蹦蹦跳跳的安安緩步前行。
左手邊的醫舍藥香嫋嫋，清淺溫潤，能撫平人心緒；右手邊的武場開闊敞亮，晨起的練樁呼喝聲鏗鏘利落，滿是少年朝氣。
如今學堂上下，所有人的心思都拴在詩文經義、季度大考和將來的科舉仕途上。在眾人眼裡，不能換功名的課業，全是無用的雜學。
溫知晚對此全然不在意。
她先將安安送到武場邊緣，蹲下身仔細替他理好微亂的衣襟與袖口，眉眼溫柔，語氣卻格外鄭重。
“安安，學武不求你爭強好勝、恃武欺人，只求你強身健體，往後遇事能躲、遇險能抗，護住自己與親人即可。上課認真聽話，不許偷懶，也不許無端生事。”
安安用力挺起小胸脯，攥緊軟軟的小拳頭，眼神亮得驚人，滿滿都是少年稚氣的篤定：“我記住啦姐姐！我好好練功，以後我保護你和念念，不讓別人欺負我們！”
孩童純粹的心意首白又滾燙，溫知晚眼底漾開暖意，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頂，目送他小跑著匯入初學武學的孩童隊伍。
隨後她又將念念送至清幽的醫舍門前，輕聲細細叮囑：“學醫最講靜心耐心，草木藥性、病症配伍，都要慢慢記、細細學。有看不懂的、弄不通的，都做好標記，晚上姐姐逐字教你。”
念念溫順點頭，眉眼沉靜溫婉，小小年紀卻格外通透：“我曉得，姐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學，將來能辨藥救人，也能照顧家裡人。”
安置好兩個弟妹，溫知晚才轉身去往自己的武課場地修習。她前腳剛走，後腳兩場的細碎議論就紛紛冒了出來，滿是不以為然的調侃與偏見。
武場內，幾名年長的學子看著隊伍裡身形小小的安安，忍不住湊在一起低聲打趣，語氣裡滿是輕視。
“稀奇事年年有，今年最特別。好好的讀書苗子不培養，送來練拳腳？”
“這小師弟看著靈氣十足，若是專心讀書，將來定然出息，如今學武，屬實浪費天資。”
“說到底武夫粗鄙，難登大雅之堂，讀書做官才是正途，學這些皮毛拳腳有什麼用？”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頭頭是道，只當安安年紀小、聽不懂，肆無忌憚地嘲諷他選錯了路。
可安安年紀雖小，心思卻透亮，字字句句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背脊繃得筆首，小臉憋得微紅，心裡又委屈又不服，卻牢牢記得姐姐的叮囑，不隨意與人爭執，只咬著牙穩穩站樁。小小的身子繃得緊實，任憑旁人閒話不斷，自始至終穩如小樹，半點不晃。
不僅如此，他還悄悄記牢了眾人的話，暗自較勁：等我學好本事，看你們還敢不敢亂說姐姐壞話。
另一邊的醫舍之中，光景相差無幾。
幾名學醫的學子看著乖乖端坐、認真翻書的念念，紛紛搖頭惋惜，語氣裡滿是不以為然。
“這般文靜好看的小姑娘，本該日日吟詩練字，養一身文雅氣韻，偏偏要泡在草藥堆裡。”
“學醫繁瑣辛苦，日日和病痛、草藥打交道，又累又不體面，將來也難有大作為。”
“溫知晚太過任性，自己不愛正統課業就算了，還帶著弟弟妹妹一起跑偏，實在可惜了三個好苗子。”
念念垂著眸，纖長的指尖輕輕撫過書頁上的草藥圖譜，將所有閒言碎語盡數聽入耳中，卻半點不受干擾。
她性子溫柔卻不軟弱，心裡清清楚楚明白姐姐的苦心。姐姐從不會讓他們做無用之功，所學所練，皆是為了讓他們往後人生路更穩、更有底氣。
旁人不懂，她無需辯解，默默學好本事便是最好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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