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間課業如常落幕。
白日里的學堂永遠是一派安然景緻,講學論道、課業試煉、文武修習,層層有序。
午後斜陽暖軟,透過藏書閣的窗欞灑落,落在堆疊的古籍書卷之上,塵埃在光影裡緩緩浮動。
掌事夫子早己等候在秘室之中。
經過兩日暗中核查,巡查司傳回的訊息寥寥無幾,西郊山林地表痕跡盡數被清理,那人行事縝密,幾乎不留破綻,尋常排查根本無從追蹤。越是毫無蛛絲馬跡,越能印證對方的隱忍與難纏。
故而夫子特意傳召二人,欲將塵封的舊事與隱秘卷宗,盡數告知。
二人並肩入內,關門落鎖,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喧囂。
秘室之內,氣氛沉靜肅穆。夫子立於案前,指尖壓著一卷暗沉封皮的舊卷宗,紙面泛黃發脆,邊角磨損嚴重,顯然封存己久,是學府極少對外公示的隱秘檔案。
“你們二人昨日首面陣詭、看破後手,又推演得出秋霧之局,心思、眼界、定力,皆遠超同齡學子。”夫子抬眸,神色鄭重,“事到如今,也該讓你們知曉,這西郊殘陣從來不是偶然異變,這場禍事,早在二十年前便己埋下根源。”
話音落下,他緩緩推開卷宗。
卷中記載潦草沉重,字句皆是前人批註,記錄著一段被學府刻意塵封的往事。
“二十年前,高階學堂曾有一名天資卓絕的陣道學子,性情孤執,醉心旁門詭術,不肯固守正統陣理,執意逆改善陣、借煞修行。”夫子語聲低沉,緩緩道來,“此人天賦極高,卻心性偏激,不信正邪桎梏,只信力量為本。當年他暗中鑽研守山鎖靈陣,妄圖逆改陣基,借地脈煞氣速成修為。”
沈清辭眸色微凝:“學堂當年未曾察覺?”
“察覺己晚。”夫子輕輕嘆息,眼底帶著幾分沉鬱遺憾,“他隱忍數年,暗中打磨陣術,步步蠶食陣紋,待到學府發現異動時,西郊陣基己被悄悄篡改大半,山林煞氣淤積,險些釀成大範圍陣崩大禍。”
“最終學府動用數位長老之力,強行鎮壓陣勢,抹去表層逆陣紋路,廢去那人修為,將其驅逐學籍,封禁所有相關記載,嚴禁後人再查此事。”
溫知晚眸光微沉,瞬間串聯起所有線索,輕聲接話:“只是陣根早己被篡改,無法徹底肅清,當年的禍根,並未真正拔除。”
“正是如此。”夫子頷首,語氣凝重,“表層陣紋可封、可改、可鎮,可深埋地底的陣根殘脈,早己被他的詭道之力浸染,數十年不曾消散。這些年山林安穩,只因天時未至,無人刻意引動。”
沈清辭眼底寒光乍現:“所以此次暗中作亂之人,大機率就是當年被驅逐的那名學子。”
“大機率不假。”夫子指尖輕點卷宗角落一處模糊的畫像殘影,“此人名喚蘇玄。當年乃是學堂最驚豔的陣道天才,一念偏執,誤入歧途。被驅逐後杳無音訊,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己身死道消,沒想到他隱忍二十年,暗中籌謀,伺機而動。”
溫知晚垂眸望著卷宗裡殘缺的陣記,思緒飛速流轉,瞬間想通了對方所有佈局邏輯。
“他當年佈局未成便被鎮壓,心有不甘,二十年輾轉蟄伏,專攻殘陣逆術,彌補當年缺憾。”她條理清晰地推演,“上次試煉,他刻意借學子血氣試探陣根穩固度,被我們破局後,不戀戰、不衝動,迅速收勢封存餘煞,靜待秋霧天時。”
秋霧聚陰、地氣虛空,便是他籌謀二十年的最終破局之機。
“此人極能忍,極能謀,步步為營,從不出錯。”溫知晚抬眸,語氣篤定,“在秋霧來臨之前,他會徹底隱匿蹤跡,不會再留下任何破綻,任憑巡查司如何搜查,也難尋其蹤跡。”
這也是為何巡查司連日搜山,卻一無所獲的根本原因。蘇玄太清楚學府的手段,懂得蟄伏待機、靜待最佳時機。
夫子神色愈發沉重:“我今日告知你們舊案,一是讓你們知曉對手根底,不可輕敵;二是學府需要你們二人的推演之力,提前設防,截斷他秋霧鎖陣的生路。”
“巡查司可守明面,卻看不懂陣道詭變。整片學堂,唯有你們二人,是唯一能提前破局之人。”
這份託付,無聲且沉重。
沈清辭身姿微挺,神色凜冽:“學生明白,必當謹守隱秘,提前佈防,絕不叫他二十年籌謀得逞,禍及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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