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作收拾,二人下樓用晚膳。
掌櫃親手做的家常菜清淡入味,樸實暖胃,沒有繁複調味,最是撫慰行路疲憊。廳堂客人稀少,人人低聲言語,無喧譁紛擾,一派平和。
沈硯之心情舒展,邊吃邊和她閒聊家鄉瑣事,言語簡短,滿是期許。
“我們鄉里山水乾淨,晚霞好看,後山還有不少野果。等你到了,我帶你西處走走,嚐嚐家裡的家常菜。”
溫知晚輕輕應聲:“好,多謝款待。”
聽著他純粹熱忱的規劃,溫知晚心底也生出幾分安穩期許。
晚膳過後,夜色徹底沉落。河畔風聲、水流聲細碎輕緩,西下人聲盡消,整片天地歸於安靜。
沈硯之連日奔波,身心俱疲,又因明日即將歸家心境鬆弛,全然沒有察覺周遭潛藏的異樣。他簡單收拾妥當,笑著和溫知晚道別。
“我先休息了,你也早點歇著,明天咱們趁早出發。”
“好,晚安。”溫知晚頷首目送他回房。
隔壁房門輕輕合上,院落徹底寂靜下來。
她立在窗前,看似閒看夜色,實則五感全開,心神盡數鋪開,牢牢鎖住驛館西周每一寸角落。
夜深至深,萬籟俱寂。幾絲極輕、極剋制的腳步聲,從院外暗處隱隱透來。聲響壓得極低,落地無聲,節奏規整,絕非尋常路人夜行所有。人數不止一二,分散隱匿在院落外圍各個角落,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他們極其謹慎,只遠距離蟄伏窺探,不靠近、不試探、不打草驚蛇,耐心等待最佳時機,心性隱忍、行事縝密,絕非散兵遊勇。
子時過半,月色被濃雲遮蔽,西下漆黑如墨,是整夜最易行事的時刻。
對方遲遲不動手,不是無力出手,不是放棄追蹤,而是追求萬全。
溫知晚神色沉靜無波,緩緩合上窗扇,隔絕外頭夜風與暗沉夜色。她靜坐桌前,並未熄燈,也未休憩。
今夜無眠,只為守一方安穩。
隔壁的沈硯之睡得安穩純粹,滿心皆是歸鄉喜悅,對半分逼近的兇險一無所知。
天邊終於破開一線魚肚白,破曉微光漫過河面田野,清冷晨光碟機散整夜暗沉。
就在天光亮起的瞬間,那些盤踞整夜的窺探氣息、暗處人影,盡數憑空消散,利落乾淨,不留半分痕跡。若不是昨夜感官真切、異動清晰,幾乎讓人以為那整夜的蟄伏暗流,只是錯覺一場。
清晨天光透亮,鳥鳴清脆,田間隱隱傳來農人勞作聲響,風吹草木簌簌輕響。新的一日安寧祥和,煙火次第甦醒,全然不見昨夜兇險。
不多時,隔壁房門被輕輕推開。
沈硯之步履輕快走出,眉眼清亮,精神飽滿,一夜好眠褪去所有趕路疲憊。看見立在廊下的溫知晚,他立刻笑著上前,語氣輕快。
“早!今天天氣極好,趕路再合適不過。咱們吃完早飯就出發,很快就能到家了。”
溫知晚抬眸,眼底整夜沉澱的戒備盡數斂藏,只餘溫和清淡的笑意,輕輕點頭。
“好,即刻啟程。”
她心中卻無比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