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晚手握韁繩，坐姿端正鬆弛。
身下馬匹腳力穩熟，步伐均勻，不急不躁，正是壯年最耐跑的時候。車廂嚴實穩妥，先前置辦的糕點、蜜餞、乾果盡數擺在內側木格，擺放整齊，分毫未晃。
沿路無人喧譁，無市井嘈雜。
兩側林木層層後退，遠山一層疊著一層，青黛連綿，一眼望不到盡頭。官道筆首坦蕩，比起從前徒步穿行的崎嶇山路，省心太多。
她微微鬆了韁繩，讓馬匹自行穩步前行。
有車代步，趕路速度何止翻倍。從前徒步一日的腳程，如今馬車兩個時辰便可輕鬆抵達。一路風塵勞碌，終於不必再步步硬扛。
行至巳時，日頭漸漸升高，暖意鋪遍山野。
前方官道岔口處，立著一座破敗路亭，石柱斑駁，頂蓋缺角，是往來旅人臨時歇腳的地方。亭邊擺著一個簡易茶攤，木桌木凳，一口鐵鍋煮著粗茶，煙氣嫋嫋升起。
茶攤攤主是個老漢，見有馬車駛來，連忙抬手招呼。
“公子歇腳嗎？熱茶解渴，還有蒸饃粗糧，便宜實在！”
溫知晚輕拉韁繩，馬車緩緩停穩。
連日趕路，馬匹也該飲水歇力。她翻身下車，將馬拴在亭邊木樁，隨手拍了拍馬頸。
“辛苦。”
馬匹低低打了個響鼻，溫順垂首，靜靜立在原地。
溫知晚走到茶攤落座。
老漢麻利倒上一碗熱茶，推到她面前。
“公子是往北趕路？”
“嗯，歸家。”溫知晚端起茶碗，淺抿一口。粗茶微苦，入口清潤，恰好解了路途燥熱。
“往北的路我熟。”老漢一邊添柴火，一邊隨口閒聊，“前面三十里都是平整官道，好走得很。就是再過一段，有條河漲水了，木橋被淹，不少旅人今早都堵在那邊過不去。”
溫知晚抬眼：“河水漲得很厲害？”
“厲害倒算不上，就是漫過橋面了。”老漢點頭，“行人小心點能蹚著走，就是溼鞋溼褲腿。你這馬車高輪還好，就是水底泥軟，容易陷輪。不少小車方才試著過，都卡在半路，進退不得。”
溫知晚微微頷首：“除了木橋，可有繞路的地方？”
“有是有。”老漢皺了皺眉，“繞路要走西側山道，多繞出近西十里。山路窄、彎道多，馬車不好跑，且荒僻得很，少有人走。”
溫知晚沉默片刻。
西十里山路繞路，平白多出大半個時辰路程。她歸心似箭，不願無端拖延。但若首走遇河陷車，反倒更耽誤時辰。
她看向老漢：“前面堵路的人多嗎？”
“不少。”老漢回道，“今早一批趕路的商販、旅人，全都堵在河對岸等著水退。看這水勢，午後落潮才會慢慢退去，最少還要等兩三個時辰。”
溫知晚放下茶碗：“我先往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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