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中山北路的路燈剛亮，橘黃色的光透過梧桐葉子灑下來，在人行道上切出一塊一塊碎金。
黑色賓士停在酒店門口。
車門一開，先下來兩個穿黑襯衫的年輕人，左右掃了一眼。
然後白狼才慢悠悠邁出一隻腳，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袋子上印著“阿財鵝肉”四個紅字。油漬從紙盒底部洇出來，把袋子洇出幾個半透明的圈。
“還沒吃飯吧。”
白狼把塑膠袋往茶几上一擱。
“三重最好吃的鵝肉，下午四點開賣，六點就沒了。我讓阿坤提前去排隊才搶到兩份。”
李晨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窗簾拉了一半，外面的霓虹燈剛好照在茶几上，把那袋鵝肉照得紅亮紅亮的。
劉豔不在，房間裡就一個人。
“那個女娃呢。”
“隔壁，說頭疼，躺一會兒。”
白狼點了點頭，沒多問。在沙發上坐下，從塑膠袋裡掏出兩個紙盒、兩雙一次性筷子、兩碗滷肉飯。
紙盒一開啟，鵝肉的香味混著當歸和枸杞的藥材味，一下子把房間裡沉悶的空氣衝散了。
鵝皮是琥珀色的，切成薄片，整齊碼在白米飯旁邊。飯上澆了一勺滷汁，深褐色的汁水滲進米粒縫裡，油亮亮的。
“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李晨接過筷子，扒了一口飯。
滷汁的鹹香和鵝油的甜混在一起。米粒軟硬剛好，嚼起來有彈性。鵝肉切得極薄，入口先是藥材的苦，然後是肉本身的甜，最後是皮下面那層薄薄的油脂在舌尖化開。
“怎麼樣。”
“比東莞的燒鵝好。”
“那當然。”白狼夾了一塊鵝肉，嚼了兩下，“東莞的燒鵝用荔枝木烤，求的是個脆。臺灣的鵝肉用當歸枸杞慢慢浸熟，求的是個潤。兩碼事。一個像刀，一個像水。”
又嚼了兩下。
忽然放下筷子。
“說吧，老劉那邊什麼情況。”
“裝瘋。”
“裝得怎麼樣。”
“嘴角歪了。左腳拖地。說話變成嗚咽，口水流了一領子。耳朵也聾了。我說我姓李，劉衝的朋友，他眼珠子都沒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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