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八磅重的大鐵錘狠狠砸在滿是泥垢的石皮上。 強烈的反震力順著木柄傳導上來。 年輕工人虎口一麻。 鐵錘脫手而出，砸在旁邊的爛泥地裡，濺起一片泥漿。
年輕工人保持著揮錘的姿勢。 像是一座被抽乾靈魂的雕塑。 死死盯著原石底部裂開的那道縫隙。
那是一抹綠光。 在夕陽的斜照下，刺眼得讓人頭暈目眩。 不是那種飄花的淡綠。 也不是帶點雜色和石性的幹青。 那是濃郁到化不開的、純正透亮的滿綠。 水頭十足。
隔著幾米遠，都能感覺到那種沁人心脾的幽冷。
包工頭站在十幾米外。 手裡還捏著皺巴巴的出貨單。 “小劉你發什麼愣！” “一塊破石頭你一錘子砸不開？” “中午沒吃飽飯是不是！” 包工頭罵罵咧咧地往這邊走。
皮鞋踩在泥水裡嘎吱作響。
小劉張著嘴。 喉結上下滾了兩圈。 半個字都沒憋出來。 他僵硬地抬起手臂，指了指那塊半人高的原石。
包工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腳步猛地頓住。 出貨單從指縫裡滑落，被風吹進旁邊的水溝。 他用力揉了兩下眼睛。 眼角膜都被粗糙的手指揉得發紅。
“這……這特麼是綠？” 包工頭連滾帶爬地撲到石頭跟前。 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泥地裡。 他根本顧不上高檔西裝褲沾滿黃泥。
伸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忙腳亂地開啟手電筒。
強光對準那道半尺長的裂縫，死死貼了上去。
光線打進裂口的瞬間。 整塊石頭內部像是通了電一樣。 熒光四射。 肉質細膩得找不出半根針尖大的雜質。 連一絲棉絮和裂紋都沒有。 純正的綠色生機勃勃，沒有半點偏色。
包工頭幹工程這些年。 跟著大老闆也混過幾次邊境的高階原石局。 這點眼力見他還是有的。 他渾身開始劇烈打擺子。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老坑玻璃種……帝王綠……” 包工頭聲音嘶啞，像是在生鏽的鐵板上拉鋸。 “這麼大塊的滿綠底子……” “隨便切個牌子下來，夠買我十個工程隊！”
“這特麼得掏出多少副鐲子？”
四周搬石頭的幾十個工人全停下了動作。 手裡的撬棍和扁擔掉了一地。 一個個瞪大眼睛圍攏過來。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幾十口子人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氣中交織。
“老闆！” 包工頭猛地轉頭，眼珠子爬滿紅血絲。 他死死盯著靠在桃樹上、嘴裡咬著草根的陸長淵。 聲音抖得變了調。 “這石頭切漲了！” “大漲！驚天大暴漲！”
“這絕對是王總髮錯貨了！” “他把鎮店之寶混進公斤料裡了！”
陸長淵吐掉嘴裡的草根。 打了個哈欠。 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漲個屁。” “我買來圍樹坑的，管它裡面是綠的還是紅的。” “繼續砸。”
“把凸出來的那塊敲平，給那棵桃樹圍嚴實點。”
包工頭大腦當機了足足十秒鐘。 他覺得自己的聽覺神經出了大問題。 “老闆……您說什麼？” “您讓我把這塊玻璃種帝王綠……砸了當磚頭用？”
包工頭指著石頭的手指抖成了帕金森。 “這可是能上國際拍賣行的搶手貨啊！”
陸長淵站直身子。 拍了拍褲腿上的浮灰。 邁步走到石頭前。 “玉石養風水，能聚天地靈氣。” “用來給我這片桃樹當籬笆，尺寸正合適。” “廢什麼話。”
“我花錢買的石頭，我說怎麼用就怎麼用。” 他瞥了一眼那個還在發呆的年輕工人。 “你不砸是吧？” “我親自動手。”
陸長淵彎下腰，一把撿起地上的八磅鐵錘。 包工頭嗷地一嗓子撲上去。 死死抱住陸長淵的大腿。 眼淚鼻涕全下來了。 “爹！你是我親爹！” “別砸！我求求你別砸！”
“你這一錘子下去，幾套海景別墅就沒了！” “我看著心痛啊！”
陸長淵嫌棄地皺起眉頭。 腿上一發力，直接把包工頭震開了半米遠。 “滾一邊去，別耽誤我睡覺。”
話音未落。 陸長淵單手掄起大鐵錘。 帶著呼嘯的風聲。 朝著那塊切口處的高品質綠肉，毫無花哨地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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