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把那隻破瓦罐放在桌子正中央。 動作輕得像是在放一顆隨時會引爆的核彈。
瓦罐封口處那層粗糙的紅泥,已經被摳開了一個小口子。 淡粉色的熒光,正是從那個口子裡透出來的。
陸長淵手裡捏著那根用過的牙籤。 百無聊賴地挑著指甲縫。 “倒酒吧。” 他衝著趙鐵柱揚了揚下巴。
幾十個穿著高叉旗袍的侍女,捧著托盤上前。 每個托盤裡,放著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白玉酒盅。
趙鐵柱小心翼翼地捧起瓦罐。 傾斜。 “滴答。” 淡粉色的酒液,粘稠得像是快要凝固的琥珀。 順著罐口,滴入白玉酒盅裡。
一滴。 兩滴。 三滴。
剛剛好鋪滿杯底,連一口的量都算不上。 如果是在外面的酒局,誰要是敢給這群百億大佬倒這麼點酒。 絕對會被當場把酒杯砸在臉上。
但此刻。 這群商界巨鱷,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珠子都快掉進那小小的白玉酒盅裡了。
一股比剛才滿桌珍饈加起來還要濃郁百倍的奇香。 瞬間席捲了整個大廳。 這香味裡帶著桃花的清甜,泥土的芬芳,還有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彷彿來自上古洪荒的狂暴生命力。
前排的一個煤老闆,只吸了半口溢散出來的酒氣。 “啪嗒”一聲。 他手裡一直盤著的兩顆JP獅子頭核桃,掉在地上摔成了碎塊。
他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漲得通紅,像是個犯了毒癮的病人。
“發下去。” 陸長淵打了個哈欠。 “每人就這一口。” “嫌少的,可以去外面水龍頭灌飽了再進來。”
侍女們端著托盤,將白玉酒盅送到每一位富豪面前。
江南首富老李,坐在距離陸長淵最近的位置。 他是個將死之人。 肺癌晚期,醫生斷言活不過三個月。 每天靠著天價的靶向藥和止痛針吊著半條命。
他本來是沒資格拿到這張請柬的,硬是砸了五個億現金,從一個煤老闆手裡搶來了名額。
老李哆嗦著手,端起那個拇指大小的酒盅。 看著裡面那幾滴粉色液體。 他連猶豫都沒猶豫,一仰頭。
“咕咚。” 連酒帶香氣,一口吞下。
酒液入喉的瞬間。 老李整個人像是被通了十萬伏的高壓電。 猛地僵直在椅子上。
緊接著。 “哇——!” 老李彎下腰,對著面前的骨碟,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色的汙血。 那血裡甚至還夾雜著幾塊散發著惡臭的肉塊。 瞬間染黑了半個桌面。
大廳裡一陣騷動。 “老李吐血了!” “這酒有毒?!” 幾個富豪嚇得差點把手裡的酒盅扔了。
陸長淵沒動。 趙鐵柱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老李吐完那口黑血。 原本灰敗如死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沒有咳嗽。 沒有胸腔撕裂般的劇痛。
他猛地扯開自己襯衫的領口。 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胸膛。 “不疼了……不疼了!” 老李的聲音從最初的沙啞,變得中氣十足。 甚至帶上了幾分年輕時的洪亮。
他摸著自己的臉。 那些因為化療脫落的頭髮,雖然沒長出來,但頭皮上已經泛起了一層青色的發茬。 臉上的老年斑,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我好了……” 老李撲通一聲,推開椅子。 雙膝重重地砸在鋪著波斯地毯的地面上。 他膝蓋當腳用,直接爬到了陸長淵的腳邊。
他抬起頭,滿臉是淚,鼻涕都流到了下巴上。 他看著那個穿著白背心、踩著塑膠拖鞋的年輕人。 像是在看一個下凡的神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