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長城打到淞滬，死了多少人我數不清了。”
“但不能死得這麼不明不白。明知道守不住，明知道是送死，還不讓走”
三旅旅長李大青是最後走過來的。
他是個哈爾濱粗漢，虎背熊腰，一臉橫肉。不識幾個字，從列兵一路砍殺上來的。據說九一八那年他才是個班長，硬是在潰退中收攏了一百多號散兵，一路從東北打到關內。
李大青把背上的大刀抽出來，往腳前的泥地裡一插。
刀身入土半尺，刀柄兀自顫動。
“俺們東北丟了，俺只能一路退到這。”
他的聲音帶著一點沉悶，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俺想打回東北。俺想回去看看俺爹俺孃的墳還在不在。”
“俺可以為了殺東瀛人死，但是俺不想白白死在這個連名字都叫不出的土包上！”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第七師的殘兵們紛紛握緊了手裡的槍。這些士兵己經麻木了、絕望了，但“不公”兩個字仍然能點燃一個人最後的火氣。
孫英紹後退了半步。
他的手下意識地按向沙袋上的手槍。
“造反！你們這是要造反！”
他的聲音高了八度，但那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一首沒說話的軍長周秉昆終於開口了。
“都把槍放下！”
周秉昆的聲音不大，但透著多年帶兵沉澱出來的威嚴。
整個戰壕裡的空氣像被按了暫停鍵。
他走到陳榮面前，抬手拍了拍陳榮肩膀上的泥土。
那隻手微微顫抖。
“陳榮，我知道委屈了弟兄們。”
“但孫參謀長說得對，這個高地實在是太關鍵了。”
“後面就是幾十萬大夏軍隊的退路。如果我們不守，那幾十萬軍隊就很可能被東瀛人追上，後果肯定會非常嚴重。”
周秉昆眼眶微微泛紅。一個西十多歲的將領，在滿是屍體的戰壕裡紅了眼眶。
“我周秉昆對不住第七師。”
“但我實在是沒別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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