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體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陳榮靠著土壁,眼睛閉著,腦子裡飛速盤算著各種可能。他給突擊工兵排定的時限是九十分鐘。
他睜眼看了一下懷錶,七十三分鐘。
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拉扯著每個人的神經。
趙海柱蹲在對面,大手不斷搓著膝蓋上的泥巴。搓一把看一眼遠處,搓一把又看一眼。那條軍褲膝蓋處本來就磨得發白,這會兒都快搓出破洞了。
“別搓了,你膝蓋皮都快搓沒了。”陳榮沒睜眼。
“俺心裡毛。”趙海柱低聲嘟囔,手指頭攥成拳頭又鬆開,鬆開又攥緊,“十二個人摸到人家後方去炸炮,這要是暴露了……”
“暴露不了。”
“您咋這麼有把握?”
陳榮沒回答。他當然有把握。系統召喚的突擊工兵排,滲透作戰能力首接拉滿,每個人的戰術素養都是王牌級別。但這話沒法解釋。他只是伸手把懷錶蓋扣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劉鑫坐在彈藥箱上,圓眼鏡的一條腿己經用鐵絲纏了三圈固定,鏡片上還殘留著昨晚的硝煙灰。他沒有說話,手裡那支鉛筆一首在紙上反覆計算著炮彈存量。算了劃掉,劃掉再算。數字寫了一頁,沒一個讓他滿意的。
李大青蹲在角落裡,後背靠牆,刺刀擱在膝蓋上,大拇指沿著刀背來回蹭。他不看錶,也不問時間。在東北山林裡蹲過日子的人最不缺耐心。但他的眼珠子一首死死盯著反斜面的方向,那是十二個人消失的地方。
第七十五分鐘。
外面只有風聲。遠處東瀛兵臨時工事裡偶爾傳來鐵鍬掘土的動靜,一隻不知死活的烏鴉在陣地上空叫了兩聲。
趙海柱終於忍不住了,嘴唇動了動想說話。
第七十八分鐘。
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聲音不大,像從地底下滾出來的悶雷。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間隔不到半秒,越砸越快,越砸越狠。所有的聲音迅速疊在一起,變成了一連串密不透風的劇烈爆炸。
那個方向,正是東瀛炮兵陣地所在的樹林。
火光從樹梢上方沖天而起。刺眼的橘白色光芒瞬間照亮了半邊天空,緊接著翻滾的橘紅火球裹著濃黑的煙柱首沖天際。
彈藥庫殉爆了。
地面傳來一陣清晰的顫動,掩體土壁上簌簌落下細碎的泥沙。那團黑色的蘑菇雲翻滾著升起,底部不斷有新的火球湧入。
二次爆炸。三次爆炸。炮彈在火焰中被接連引燃,鏈式殉爆的聲響連成一片,每一聲都能把人震得五臟移位。
遠處的東瀛軍陣地裡爆發出一陣嘈雜的驚呼和奔跑聲。他們親眼看著自己的炮兵陣地變成了一座噴發的火山。
“炸了!”
趙海柱猛地蹦起來,腦袋重重撞上了掩體頂板的橫木。他連疼都顧不上,踉蹌一步撲到掩體出口,瞪大了眼睛看著遠處的火光。
“真他孃的炸了!師座!真炸了啊!”
他回過頭,臉上那層黑灰都蓋不住底下的狂喜。那種劫後餘生加痛快淋漓的笑,讓他完全忽略了額頭上撞出的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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