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終於在這個血肉磨坊般的戰場邊緣徹底沉了下去。
天邊只剩下一抹濃稠的血色餘暉，壓在地平線上。
隨著夜幕降臨。
第七師的陣地上，一簇簇火把和篝火接連亮起。
原本空曠的高地，此刻被足足三千號人擠得滿滿當當。
卻出奇地沒有一絲潰軍的嘈雜與混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香氣。
那是東瀛人的高階牛肉罐頭混合著脫水蔬菜，在行軍大鍋裡翻滾熬煮的味道。
那些半天前還在爛泥地裡等死、眼神麻木的潰兵們，此刻正三五成群地蹲在篝火旁。
他們身上裹著繳獲來的嶄新東瀛軍大衣，領口還帶著樟腦丸的氣味。
手裡捧著用來當碗的鋼盔。
裡面盛滿了熱氣騰騰、飄著厚厚油花的肉湯。
“吸溜——咕咚！”
一個原五十一師的老兵油子狠狠灌了一大口滾燙的肉湯。
燙得首咧嘴。
眼眶卻毫無徵兆地紅了，眼淚吧嗒吧嗒地首往湯裡掉。
幾天前，他們連餿窩頭都啃不上，被東瀛人的炮火像趕鴨子一樣追著炸。
而現在，不僅有白麵饅頭配牛肉湯。
手裡還攥著一支槍管鋥亮、散發著迷人槍油味的嶄新毛瑟步槍。
最關鍵的是。
他們今天親眼看著這支名為“第七師”的部隊，是怎麼用蠻橫到極點的火力，把不可一世的東瀛甲種師團按在泥地裡摩擦的。
亂世當兵圖個啥。
不就是圖個能吃飽飯，圖個跟著能打勝仗的長官活下去嗎。
陳榮披著一件將校呢大衣。
靜靜地站在高地邊緣的背風處。
深邃的目光掃過下方烏泱泱卻井然有序的人群。
三千人。
在這個連建制都能隨時打沒的潰敗狂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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