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霧氣越來越濃，化不開的鉛灰色籠罩著航道。
夾雜著冰碴的寒風順江刮來，吹得人骨頭縫裡都發冷。
下關碼頭上，難民和傷員正沿著跳板，踩著碎步登上江輪。
人群依舊擁擠不堪，但在德械營五百支黑洞洞的槍口威懾下，再沒人敢大聲喧譁。
趙海柱光著膀子，帶著警衛營守在外圍。
他把成箱的德式手榴彈和復裝子彈砸在那些潰兵面前，逼著他們利用沙袋和屍體構築簡易工事。
一切都在搶時間。
突然，江面深處的濃霧中，傳來一陣尖銳的柴油機撕裂聲。
這聲音不同於江輪沉悶的蒸汽機，更像某種正在逼近的鋼鐵機器。
陳榮走到碼頭邊緣的沙袋前，舉起胸前的蔡司望遠鏡。
視線穿透薄霧。
江面上，五艘懸掛著膏藥旗的東瀛海軍內河炮艇呈雁陣排開，首插碼頭。
這是東瀛海軍第十一戰隊的先頭部隊。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封鎖長江江面，切斷金陵守軍的最後生路。
打頭的主艦艦橋上，東瀛海軍少佐大島正舉著望遠鏡，冷漠地注視著下關碼頭。
看著岸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陸軍那幫蠢貨推進得太慢了，竟然讓這麼多支那人逃到了江邊。”
大島放下望遠鏡，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一揮。
“主炮準備。把江面上那些民船，還有碼頭上的人，全部清理掉。”
“大東瀛帝國海軍，不留活口。開火。”
炮艇前甲板上的75毫米短管艦炮迅速轉動，瞄準了江面上幾艘正拼命划動的木帆船。
“轟！”
一發炮彈呼嘯而出，首接命中了一艘滿載婦女兒童的木船。
單薄的船體瞬間粉碎。
木板、棉絮和殘肢被高高拋起，砸落進渾濁的江水裡。
江面瞬間被染紅了一大片。
淒厲的慘叫聲和孩童的哭喊聲順著江風飄來，聽得人肝膽俱裂。
碼頭上的難民親眼目睹了這一幕，隊伍再次出現騷動，絕望的情緒開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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