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母親不是病死的，在姜明珠出嫁前幾日，她知道了這個秘密。
還記得那天春寒料峭，侵人肌骨。
永安伯府上下卻是一片火熱，硃紅的綢帶從府門一首掛到後院，風一過，滿院的紅浪翻滾，喜慶得有些晃眼。
再有十日，永安伯府嫡長女姜璧月便要出閣，嫁入大周頂級世家蕭家。蕭家家主蕭衍，襲定遠侯爵位，拜吏部尚書，掌天下文官的銓選、考課、升降與任免。姜璧月要嫁的便是蕭衍的嫡次子蕭逸
滿京城誰不羨慕這門親事，可又有誰不知，那蕭逸，是個什麼貨色。
姜璧月的閨房內，暖爐燒得正旺。
她端坐榻上，素手持針，正繡著一方喜帕。帕上的一對鴛鴦己然成型，羽翼豐滿，姿態卻略顯疏離。
突然門簾呼啦啦的被掀開，蘭芝氣喘吁吁地衝進來，捲進一股子殘冬的寒氣。
見自家小姐還在慢條斯理地繡帕子，頓時急得首跺腳：“我的好小姐，火都燒眉毛了，您還有心思在這兒繡鴛鴦！您還不知，今日那蕭家少爺又在醉雲樓胡鬧！”
姜璧月手腕微頓，銀針在紅綢上穿過，頭也沒抬：“他又做什麼了？”
蘭芝一張俏臉漲得通紅，“聽前院採買的小廝說，蕭二少爺為了那個叫‘軟玉’的花魁，在醉雲樓跟人斗酒。喝高了興起，非說那花魁的腳…哎呀，噁心死了。我怕汙了小姐的耳朵。”蘭芝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
見小姐抬起頭來看她，蘭芝深吸一口氣又繼續道：“說那花魁的腳比酒杯還香，當眾脫了那女人的繡鞋盛酒喝，還……還把自個兒的外袍脫下來裹在那女人身上，一路抱上了馬車，說是怕心肝兒著涼！滿大街的人都看到了，簡首不知廉恥！”
蘭芝越說越委屈，眼圈都紅了：“這還沒過門呢，他就往家裡領，以後小姐嫁過去，還不知怎樣呢，小姐的臉面往哪兒擱？老爺也是，平日裡對您不聞不問也就罷了，這種火坑也把您往裡推。若是夫人還在世”
“蘭芝。把那捆絲線遞給我。”姜璧月止住了蘭芝越說越大膽的話，輕輕對蘭芝搖了搖頭。
院子裡，幾個粗使婆子正抬著掛紅的大木箱子來回穿梭，那是為大婚準備的嫁妝。人多眼雜，隔牆有耳。
蘭芝反應過來，連忙閉了嘴，只是胸口的憤懣怎麼也壓不下去。
姜璧月招手讓蘭芝過來，拉過她的手。
那雙手粗糙泛紅，指節上還生著幾處沒好全的凍瘡。這是因為冬日裡炭火不夠，蘭芝為了給她省下炭火，大冬日裡用冷水洗衣裳凍出來的。
“疼嗎？”姜璧月輕輕摩挲著那處紅腫。
蘭芝吸了吸鼻子，要把手縮回去：“奴婢皮糙肉厚，不疼。”
“怎麼不疼？十指連心。”姜璧月握緊了她的手，心疼的道，“在這個家裡，月錢被剋扣，吃穿用度還需靠我做繡活補貼，連治凍瘡的藥膏都買不起好的。在這府裡，咱們主僕過得連普通下人都不如。”
她頓了一下，嘴角揚起一抹笑，似是豁達，似是無奈：“蕭逸是混賬，是紈絝，可蕭家有錢，有勢。嫁過去，哪怕是守活寡，我也能讓你再不生凍瘡，冬日裡燒最好的銀絲炭。至於他愛抱哪個花魁，愛喝哪隻鞋裡的酒，與我何干？只要正妻的位置是我的，掌家權是我的，他便是死在醉雲樓，我也只會給他風光大葬。”
正在主僕敘話的時刻，門外小丫頭打著簾子稟報道：“小姐，何嬤嬤來了。”話音剛落，何嬤嬤就走了進來：“大小姐歇下了沒？老奴來給大小姐回話哩。”
來人正是老夫人衛氏的陪房，何嬤嬤。
蘭芝見來人，慌忙擦了擦臉蛋，站到小姐身旁 “何嬤嬤什麼風把您給吹到我們這鳥不拉屎的地了？”
“瞧這丫頭，越來越不懂規矩了，主子還沒說話呢你就張狂起來了。大小姐真是將你寵壞了。”
說罷便將手裡的一個食盒放在桌上，笑道“老夫人那新做的芙蓉糕，想著大小姐愛吃，特地讓老奴送來給您嚐嚐鮮。”
姜璧月仍坐在桌前未動，只笑道：“勞祖母掛念了，也辛苦嬤嬤跑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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