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終於砸了下來,落在紙片上,洇開一片模糊的墨跡。
這六年,我每一天都在告訴自己,再熬一熬。
把妹妹供出來,我就自由了,我就可以去追求自己的人生了。
我像一隻蒙著眼睛推磨的驢,只要前面吊著一根胡蘿蔔,我就能不知疲倦地走下去。
可現在,他們不僅吃掉了胡蘿蔔,還把磨盤砸碎,要扒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
他們從沒打算放過我。
在他們眼裡,我不是女兒,不是姐姐。
我是血包,是踏腳石,是隨時可以犧牲的消耗品。
我站起身,沒有開燈。
藉著窗外的月光,我把地上的帆布包撿起來,拍掉上面的灰塵。
我把身份證、戶口本單頁、還有那把生鏽的鑰匙放進包裡。
那把鑰匙,是這間屋子的鑰匙,也是這個家的鑰匙。
我沒有帶走任何一件衣服。
那些都是為了在這個家裡幹活方便買的地攤貨。
我只穿著身上這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
這身衣服,掙來了林曉雅的高階定製,掙來了家裡的進口車釐子。
現在,它只屬於我了。
我把那把鑰匙放在了積滿灰塵的床頭櫃上。
轉身,推開門。
客廳裡很安靜,主臥和次臥的門都緊緊關著。
隱約能聽到林曉雅在裡面打電話,聲音甜膩。
“周明,你到家啦?我明天去辦簽證,對,我姐陪我去呢。”
我沒有停留,一步步走向玄關。
換鞋,開門。
防盜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在這個沉睡的家庭裡,沒有驚動任何人。
樓道里的感應燈壞了,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卻再也無法讓我感到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