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考夫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又像是在完成一項不太熟練的任務。
“但我的弟弟,在認識你們之後,好像投入了過多的情感,有了這…毛病。他似乎,有他自己的想法。”這句話說得很輕,幾乎不像那個掌控一切的麥考夫·福爾摩斯會說出來的。它更像一句無奈的承認,一句笨拙的替自己的弟弟做出的挽留。
張珊背對著他,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回應,拉開門走了出去。
回到226,張珊將那個裝滿紅豆的玻璃罐放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陷入長久的沉思。
是自己想的那意思嗎?還是自己純粹想多了?
張珊心情雜亂想了很久,最後在物品們的催促下,爬上了床睡覺。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裝滿紅豆的玻璃罐靜靜地矗立在書桌上,裡面紅色的豆子密密地擠在透明的玻璃中,像一句句沉默的,未曾說出口的話語。
接下來的幾天,張珊開始有條不紊地整理行裝。她把那把跟隨自己經歷了許多危險的格洛克19,仔細擦拭保養後,連同備用彈匣一起,鄭重地託付給了華生。華生對於張珊即將遠赴他國的決定,臉上寫滿了不解和深深的無奈,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拍了拍張珊的肩膀,承諾會保管好這件物品。
哈德森太太和波波維奇太太對於張珊的決定,都流露出了不捨。張珊哄了好多天,保證會時常聯絡她們,才終於哄好。波波維奇太太也答應了張珊會定期擦拭,樓下的垃圾桶和它旁邊的路燈。
簽證順利獲批。出發那天,張珊叫了車前往機場。
然而,路途好像有些不順利,車子在半路毫無徵兆地拋錨了。等張珊好不容易打到一輛車,趕到機場時,原定的航班已經關閉值機,呼嘯著衝入了雲霄。
張珊站在喧囂的機場大廳裡,看著螢幕上跳動的航班資訊,沉默地改簽了第二天的機票。
第二天,張珊提前了更多時間出發。一路順利抵達機場,辦理完值機和託運,在登機口安靜等待。然而,廣播裡卻傳來冰冷的通知,由於目的地天氣原因,搭乘的航班被取消了。
張珊看著窗外倫敦灰濛濛的天空,又看了看手機裡再次被改簽的機票資訊,心裡某個角落,忽然掠過一絲微妙的觸動。
第三天,張珊乾脆直接入住了機場附近的一家酒店。次日天色未亮,她便拖著行李再次走向出發大廳。這一次,沒有任何意外。張珊順利透過安檢,找到登機口,上了飛機。
引擎開始轟鳴,飛機掙脫地心引力的束縛,衝入了雲層。張珊靠窗坐著,目光穿過小小的舷窗,看著下方逐漸變小,最終被雲海遮掩的倫敦。
張珊收回目光,輕輕閉上眼睛。手邊隨身揹包的袋子裡,一個裝著紅豆的玻璃罐靜靜地躺在裡面。
第122章 努力融入生活
飛機降落在種花家的沿海大都市。張珊拖著行李,隨著人流走出機場,耳邊是潮水般湧來的,熟悉到令人心悸的漢語。指示牌,廣告,行人匆忙的交談…每一個字都認識,每一句話都能聽懂,可組合在一起,聽著看著,心裡卻泛起一種奇異不真實感。一樣,又似乎哪裡不太一樣。
懂得中文,手續辦理得很順利。張珊來到種花家第三天,就在租房中介幫助下,找到一個離公司不遠,附近還有美食的小區。張珊租了一套一室一廳的小公寓,雖然不大,但乾淨明亮。簽好合同,拿到鑰匙,張珊也算是在這片土地上暫時落了腳。
徹底安頓下來的晚上,張珊迫不及待地走出門,想要真切地感受一下。夜晚的街道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張珊循著導航,鑽進了一條熱鬧非凡的小吃街。
瞬間,各種熟悉又陌生的氣味轟炸著張珊的感官,每一個攤位的食物,都勾著最肚子裡的饞蟲。這幾年在英國,張珊早已習慣了炸魚薯條,麵包,甜品,味蕾幾乎要忘記這些滋味了。張珊從街頭吃到街尾,嘴唇被辣得通紅,都不肯停下,勢要把過去幾年錯過的,一口氣全補回來。
時間就在這種平緩的節奏中滑過。張珊每天下班後,都要光顧那條小吃街。有時拍下的食物照片,發給哈德森太太和波波維奇太太,偶爾也分享一下早晨公園裡打太極的老人或者夜晚的廣場舞。哈德森太太總會回以驚歎的表情,波波維奇太太則關心有沒有交到新朋友。
新朋友?
張珊站在自己公寓的陽臺上,望著窗外與倫敦截然不同的夜景。高聳的居民樓,窗戶裡透出萬家燈火,高架橋上的車河,遠處商業區的霓虹招牌變幻閃爍。熱鬧,充滿一種踏實而蓬勃的生命力。很熟悉,是自己記憶深處家鄉該有的樣子。可看著這一切,心裡卻空落落的。
來到這裡半年了,生活簡單。三點一線,家,公司,小吃街。
張珊不是個擅長主動結交朋友的人,在培訓機構,和同事們保持著禮貌,下班後便各自散去。回到小小的公寓,陪伴的只有書架上的書,和物品們的閒聊。這些無聲的交流是張珊生活裡最穩定的一部分了,卻也隱隱提醒著張珊和以前已經不同了。
好像…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開心。張珊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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