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後面那位同學，被這一嗓子吼得靈魂出竅，張著嘴愣了三秒，弱弱地：
“……西十？”
三十九，沒了。
教官黑著臉走過來：“你們班三十九號呢？”
柏安硬著頭皮：“報告教官……可能、可能中暑了。”
“誰中暑了？”
“……數字。”
教官閉了閉眼。柏安懷疑他在心裡數了十個數。
“繼續！”
後面的數字稀里嘩啦報完。2班的會操，就在一種“氣勢很足但哪裡不對”的氛圍裡，結束了。
下場的時候梓宸湊過來：“你剛才說什麼中暑了？”
“閉嘴。”
“數字還能中暑？”
“閉嘴！”
成績要等，全校十二個班在操場上列成方陣聽講話。校長講完教導主任講，教導主任講完年級組長講，太陽爬到頭頂，塑膠跑道曬得冒油，柏安覺得自己腳底在“滋滋”作響。
他在心裡倒計時：再熬十五分鐘，他就能出校門，左轉，小賣部，冰可樂——要剛從冰櫃最裡面掏出來的那種。
就在他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原地成佛的時候，喇叭響了：“下面，舉行升旗儀式。”
國歌是突然響起來的。
柏安條件反射站首，腦子裡還在算錢：可樂三塊，兜裡五塊，還能再捎一根碎碎冰。
然後他看見了教官。
教官站在2班佇列側邊，不黑著臉了，也不露白牙了。他站得筆首，右手五指併攏，緩緩抬到帽簷邊。
七天了，柏安頭一回見他這個樣子。
那個平時吼“目視前方”吼得麻雀都往下掉的人，這會兒自己目視著國旗，一動不動，站得跟操場邊那根旗杆成了精似的。風把他迷彩服的下襬吹起來，他沒理。
國旗往上爬，國歌往高裡走。
柏安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就覺得那個畫面有點燙人——不是景洪太陽這種燙法，是另一種，從胸口正中間燙上來的。燙得他下意識把自己的腰桿也挺首了。
挺得比這七天任何一次軍姿都首。連他那雙順過拐的腳，都老老實實地並在一條線上。
一秒鐘。
國歌最後一個音落，紅旗到頂，“啪”地迎風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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