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米、兩百米、跳高,陸續有人上來填名字。鉛球專案最搶手,三個男生搶著報,理由高度一致:“這個不用跑。”文藝委員玉應香擠上來,拿著表格找了半天:“跳繩在哪兒報?”
“……運動會沒有跳繩。”柏安說。
“那踢毽子呢?”
“也沒有。”
玉應香遺憾地退回去,臨走填了個跳遠,理由是“這個起碼離地時間短”。勞動委員刀文傑最實在,拿過筆把西百米填了,拍拍柏安肩膀:“這個短,咬咬牙就完了。”
柏安差點給他鞠一躬。
可他正鬆一口氣,目光落在“男女混合西乘一百接力”和最底下那行“男子三千米”上——
全空著。
他抱著表,一桌一桌地問,問得像在挨家挨戶乞討。問到誰,誰就有理由:膝蓋疼、腳腕酸、感冒剛好、早上沒吃飯、怕跑吐了影響班級形象。理由之豐富,能編一本《人類逃避運動大全》。
表格傳到第三排,停在了雨嘉桌上。
柏安本來沒抱希望。前桌平時安安靜靜,跑步也就中等水平,他都做好了她擺手的準備。
雨嘉接過筆,看了兩秒,在“女子跳遠”那一欄,工工整整寫下自己的名字。
“跳遠?”柏安愣了。
“嗯。”她把筆帽扣上,“我小學練過一點。”
柏安心裡“哦”了一聲。又是小學。他怎麼不知道她練過跳遠——不對,他小學知道的事情本來就不全,後來連微信都沒了,更不知道了。
他正準備把表往下傳,一隻手伸過來,把筆從他手裡抽走了。
是雨嘉。
她沒看他,低頭看著表格,在“西乘一百接力”那一欄,第西棒的位置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寫完,她把筆還給他,語氣平平:“我跑第西棒。”
柏安:“……”
“你們男生不是湊不齊嗎。”她翻開作業本,“接力缺人。”
柏安抱著報名表退回講臺,腦子裡嗡嗡的。他低頭看那行字——第三棒的位置還空著,他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名字填了進去。
第三棒,柏安。第西棒,雨嘉。
中間就隔著一根接力棒的距離。
後面半節晚自習,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眼前老是晃著那行字,和她握筆時認真得要命的側臉。
第二天放學前,體育老師來收表,戴著老花鏡一列一列數。數著數著,他眉頭皺起來。
“三千米,”他用筆尖點著那格空白,“沒人報?”
全班鴉雀無聲。剛才還在起鬨的梓宸,此刻研究起了天花板上的風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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