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比啞巴李估的還多,一百二十騎,打著兩面認不全的旗。
他們沒急著衝。遊騎老辣,先繞堡轉了半圈,蹄聲跟滾雷似的,繞到東南,試了一次。
前排十來騎撒開馬衝雪牆。
撞上去的動靜,堡牆上的人一輩子忘不了,咔嚓一聲悶響,人和馬一起栽翻,冰殼子牆上只留一片白印。後面收不住的,連環撞,連人帶馬滾成一團。
坑白挖了嗎?沒有。
遊騎吃了虧,改步兵拆牆。下馬三十來人,扛著搶來的門板衝到牆根,撬。
啞巴李在牆上等的就是這個。
老頭手一揮,王老獵戶的弓先響。那老獵戶十箭九中的功夫這時候見了真章,一箭一個,專挑扛門板的。箭不夠了,滾木、擂石、凍硬的雪磚往下砸。
打到後半夜,後金人馬退到三百步外扎住,不退,也不攻,像是等什麼。
堡牆上,十個人的戰力折了三個,全是被流箭傷的,沒死。藥也不夠,只能撕了棉襖裹著。
林辰靠著垛口喘氣,忽然反應過來他們等什麼。
等天亮看地形?不對。
是等裡面的人開門跑。這種小堡的慣例,撐到後半夜,守不住的就從後門跑,跑到半路,馬隊從兩翼包抄收割,比攻堅省事一百倍。
他們等的是廣寧堡按老規矩崩潰,林辰咧嘴笑了笑。
今夜,廣寧堡不按老規矩。
他傳令下去:後門不鎖,但門後堆柴,誰也不許出,同時讓所有老弱婦孺都上牆,舉火把,敲鍋盆,喊。
聲音要大,火要密。一百二十騎圍一座五十口人的破堡,聽牆上的動靜,人少了是等死,人多了才可能是有備。
這一夜,堡牆上火把沒斷過,鍋盆敲到天亮。
後金人馬在三百步外,聽了一夜。
天矇矇亮,他們撤了。
不是潰退,是拔營走,臨走前圍著陷馬坑那一帶轉了兩圈,有個騎手試探著下馬,用長杆捅雪。
捅到第三個坑,雪殼塌了,馬失前蹄,騎手栽下去沒爬出來。
大隊沒再停,捲起雪煙,往西北去了。
堡牆上死一樣靜了幾息,然後炸了。老弱婦孺哭的哭笑的笑,抱成一團。
啞巴李站在牆上沒動,望著煙塵遠去的方向,衝林辰慢慢比劃了一句:
“回去搬兵。還要來。”
林辰的笑僵在臉上。
他知道。這一仗守住的不是廣寧堡,是後金的面子——一百二十騎啃不動五十口人的破堡,這個訊息傳回去,來的就不是遊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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