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
王老獵戶以為自己聽錯了。
“開門!撞木的人全在門洞底下——”林辰己經在拽門栓,“門樓上的雪,全往下倒!”
門洞開了一線,撞木的勢頭正猛,前頭的敵人愣了一瞬,就這一瞬,堡門樓上預備好的三車雪,連著凍雪塊,整垛整垛砸進門洞。
沒有砸死幾個。但雪崩一樣的東西灌進門洞,撞木的人被埋了半截,後面收不住腳的往裡擠,往雪堆裡栽。門裡五個漢子趁勢推門反衝,槍扎刀砍,門洞裡瞬間擠成一團糟。
就是在門洞口,一支流箭從側面鑽了出來。
林辰沒看見箭。他只覺得左肋被人掄了一錘,整個人撞在門框上,又摔進雪裡。
他想爬起來,腿不聽使喚。低頭看,左肋底下洇開一大片黑,黑得發亮。
“林哥!”崔姓軍戶撲過來。
“別管我,”林辰抓著門框,一字一字往外擠,“推門……堵死……撞木……搶回來……”
門重新堵上的時候,韃子退了。
不是潰退。是吹了三聲長號,收兵,拖著十幾具屍首和兩根撞木,退到三百步外。天亮之前,又退了一次——再退,就退出了地平線,只留下一路拖屍的血痕。
啞巴李天亮回堡,比劃報數。這一夜加一天,韃子騎兵丟在堡外的,王老獵戶的箭收了七個,門洞裡倒下的,雪堆裡刨出來的,加上驚馬踩死拖不走的:
二十三。
己方,死一人,是救護隊一個婆娘,潑沸水時中了流矢;重傷七人。
輕傷,數不過來。
林辰是躺在救護棚裡聽完這個數的。
箭是從左肋底下進去的,沒透,拔出來的時候王老獵戶的手都是穩的,人卻哭了一鼻子,箭頭上帶著倒刺,那種箭,女真人專門用來射馬。
他燒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夜裡醒過來一回,第一句話是問:“牆……”
“牆好好的。”崔姓軍戶守在邊上,眼睛腫得像桃,“敵人退了。真退了,在樓上看著呢。”
林辰點了點頭,又昏過去。
昏過去之前,他抓著崔姓軍戶的手腕,聲音輕得像雪落:
“記上……血賬……第一筆……二十三……”
“利錢……回頭……慢慢討……”
棚外,雪又下起來了。公房牆上那塊“血賬”的門板,被風掀開一角,崔姓軍戶出來按住,就著燈籠,一筆一筆把數字填了上去。
墨凍住了,寫不勻。他就呵一口氣,寫一筆,再呵一口氣。
西十七個人的堡,還是立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