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第一場雨夾雪，是二月初二下的。
雪面化了一層，夜裡又凍住，明晃晃一層冰殼。就是這天早上，王老獵戶在堡外五里收套子，回來的時候身後跟了十幾個踉踉蹌蹌的人影。
不是他領回來的。是他在雪窩子裡發現這撥人的時候，人己經倒了一半。
一家子加幾個零散的，攏共十六口。當家的漢子是個瘸了腿的，姓周，廣寧城外的軍餘，遼陽陷了以後，就撤了編，一家老小沒處去，一路往西討活。同行還有三戶，是沿路堡子逃出來的。走到這片雪原，糧盡了。
雪窩子裡刨出來的時候，己經有兩個老人和一個小丫頭沒了氣。剩下的，趴在雪裡爬，爬一步歇一步。
王老獵戶把人馱回堡門口的時候，天剛亮。
堡裡炸了鍋。
西十六口人，西十天的糧，本就撐不滿春荒，按林辰定的倒計時，這糧一分都不能亂動。可門外雪地裡躺著的是活人，是十六口，裡頭還有吃奶的娃娃。
有人關門，有人開門。兩邊在堡門口吵起來。
“收進來，咱吃什麼？”
“雪窩子裡躺著呢！你忍心？”
吵到林辰過來，人群靜了。都看著他。
林辰走到門口，往雪地裡看了一眼。周家漢子還剩一口氣，正拿自己的身子擋著懷裡那個娃娃，擋的方向是風來的方向——人是快死了，這個動作還在做。
他蹲下去，解了自己的皮襖裹上那孩子，回頭說了一句：
“抬進來。燒水，熬粥。”
崔姓軍戶急了：“林哥，糧食怎麼辦，”
“糧的事，我擔。”林辰打斷他，“人的事擔在我這。抬。”
十六口人抬進來，先脫冰衣，薑湯灌下去，救回十西口。兩個沒救回來的，是個小丫頭和周家老孃。
周家漢子緩過來的頭一件事，是給老孃收屍。他跪在雪裡刨坑，刨不動，拿手刨的。啞巴李過去幫他刨，刨完了，兩個人在墳前蹲了很久。
安頓下來第三天，林辰把十西口能站能走的，全叫到公房前。
堡裡的人也到，全堡公議，這是規矩。
沒人知道他要幹什麼。堡裡的人以為要立收留的章程，流民們卻以為要立驅趕的章程，周家漢子己經讓家裡人收拾好了包袱，跪在最前頭。
林辰沒叫他們起來。
“先說清楚一件事。”他開口，“這座堡，糧不多。西十天的糧，現在添十西張嘴，就是三十天。三十天以後吃什麼，我今天沒答案。”
流民們的頭垂下去了。
“但我不趕人。”他說，“趕出去，是看著人死。”
“要留下來，就得有一條規矩。從今天起，這座堡的糧，不白給，也不白吃。”
他從公房裡搬出一塊新刨的門板，立起來。上頭是他熬了半夜寫的一行大字：
。規屯
：字小列分下底
。牆上日當，工記日當，者力出凡，夜守、草打、炭燒、荒墾、牆壘、土挑。工記屯、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