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臨蒼玄，隱恨初現
山風捲著山間草木碎屑，在青雲群山主峰上空盤旋翻湧，方才四宗使者躬身歸降的場面剛剛落幕，一眾歸順宗門的主事還留在青雲山門等候後續規制安排。凌玄立身半空，黑衣被勁風掀動邊角，目光遙遙望向蒼玄古宗盤踞的連綿山脈，眉眼看似平靜無波，唯有胸腔內裡，時不時竄起一縷細微的鬱結戾氣，這股情緒來得毫無緣由，從他佔據這具肉身開始，便潛藏在血脈深處，平日裡被修煉、佈局的念頭壓在底層，臨近三宗地界，才悄然躁動起來。
王浩揹著一摞彙總完整的卷宗快步來到山巔，厚厚紙張上密密麻麻記著蒼玄、天衍、萬墟三大宗門的底細，從宗門人口、閉關長老數量，再到護山大陣排布、外圍據點分佈，全是這些日子暗中派人探查蒐集來的情報。他抬手擦了擦額頭細汗，將卷宗遞到凌玄身前，語氣謹慎：“玄哥，全部資料整理完畢，蒼玄古宗作為三宗之首，全宗上下近三千弟子，七位坐鎮宗門的老牌長老，另有三名常年閉關不出的隱世老祖蟄伏在宗門後山禁地，整套蒼玄困天陣已經全功率開啟，整座宗門被厚重靈光結界裹得密不透風，外圍所有進山通道盡數封死，連山中獵戶都被他們勒令不準靠近方圓百里。”
凌玄抬手接過卷宗，指尖落在紙面之上，一目十行飛速瀏覽上面記載的資訊，蒼玄古宗歷代行事偏於保守，明面上數百年不曾插手世俗紛爭，對外始終擺出隱世高人不問紅塵的姿態，也正是靠著這份偽裝，才在八宗同盟裡穩穩佔據領頭地位。可就在目光掃過一行不起眼的備註時，他體內原生肉身驟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像是陳年舊傷被人觸碰，腦海中零碎的模糊畫面一閃而逝，畫面裡是破敗的老式宅院，孩童蜷縮在冰冷地面，周遭人影隱匿在暗處，帶著隱晦的惡意窺探，轉瞬畫面消散，抓不住半點具體線索。
這突如其來的異樣讓凌玄微微蹙眉，重生至今，他融合殘魂掌控身軀大半，平日裡修煉運轉功法順暢無比，極少出現肉身自主生出異樣的情況，之前收拾世俗仇敵、收服青雲隱宗之時，肉身都安穩如常，唯獨靠近這三座古宗，才接連浮現反常反應。他心裡暗自記下這份古怪，暫且壓下探究的心思，眼下首要之事便是登門蒼玄古宗，按此前定下的步驟逐一處理負隅頑抗的三宗，原主埋藏在血肉裡的恩怨線索不急一時，循序漸進慢慢抽絲剝繭才是穩妥之法。
“其餘兩宗近況如何？”凌玄合上卷宗，抬眼詢問身旁的王浩。
“天衍道宗效仿蒼玄做法，封鎖山門，調集全宗修士駐守各處陣眼，萬墟仙門更是直接封閉後山禁地，傳聞已經在喚醒沉睡的宗門底蘊，三宗暗中互相傳訊，定下犄角互援之策，若是其中一宗遇襲，另外兩宗便會伺機從側方襲擾牽制。”王浩指著遠方三處雲霧厚重的山巒，繼續說道，“歸順的四大隱宗主事方才私下找過我，全都面露忐忑，擔心您強攻三宗之時爆發大範圍鬥法，餘波牽連周遭地界，想要請示能否抽調一部分弟子駐守邊境，防範三宗亡命突襲。”
凌玄淡淡頷首，隨手將卷宗收進儲物器物之中：“應允他們的請求，劃分固定駐防區域，定下排程條例，只需嚴守邊界不主動挑事即可。我登門蒼玄只為談判勸降，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大肆屠戮宗門，歸順之人安分守己，江南新秩序自然會庇護他們宗門傳承。”
此前收服五宗，凌玄始終留有餘地，只要放下敵意歸順新規，過往小過節一概既往不咎，這也是四大宗門毫不猶豫俯首的關鍵。蒼玄三宗坐擁千年底蘊、自持底牌雄厚不肯歸降，凌玄依舊打算先禮後兵，先行上門當面規勸，若是三宗高層依舊頑固不化，再出手破陣問責，至於原生肉身潛藏的仇恨疑點，暫且擱置，等解決完三宗明面爭端，再順著線索一點點深挖解密。
交代完後續安置事宜，凌玄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漆黑流光朝著蒼玄古宗方向疾馳而去，王浩帶著十餘名心腹修士緊隨其後，一行人順著連綿群山之間的峽谷趕路，沿途能看到不少原本依附蒼玄古宗的外圍小型附庸宗門，如今聽聞五宗歸降、蒼玄死守的訊息，全都進退兩難，縮在自家地界閉門不出，路邊隨處可見廢棄的臨時哨卡，往日里蒼玄弟子駐守盤查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約莫半個時辰，凌玄一行人抵達蒼玄古宗大陣外圍，一層淡青色靈光屏障橫亙在群山之間，屏障之上符文流轉，陣陣厚重威壓順著結界向外擴散，尋常築基修士靠近便會被靈氣壓迫得氣血翻騰。結界之內，密密麻麻的蒼玄弟子手持兵器分列各處陣眼，目光警惕盯著結界之外，層層疊疊的防禦佈置，擺明了要將所有外來之人阻攔在外。
結界正中央的山門高臺之上，蒼玄宗主身披宗主法袍，身旁左右分立數位白髮長老，一眾老者目光冷冽，居高臨下俯視著站在結界之外的凌玄一行人，渾身散發出老牌隱宗強者的傲氣。
“小輩，我蒼玄古宗大陣已啟，既然知曉我三宗決意死守，便該識趣掉頭離去，依仗些許戰力接連逼迫各宗歸順，真當江南隱世宗門沒有底牌？”蒼玄宗主聲音透過靈光結界傳出，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青雲底蘊薄弱不堪一擊，其餘四宗貪生怕死才選擇臣服，我蒼玄傳承近千年，禁地老祖尚在，大陣完備，你想要踏破我山門，純屬痴心妄想。”
凌玄立於結界前方，神色平淡，沒有因對方的出言嘲諷動怒，目光平靜望向高臺一眾宗門高層：“我今日前來，不想立刻開戰。此前定下江南統一規制，所有隱宗併入管控體系，宗門合法資源保留，弟子修行不受無端限制，歸順是保全蒼玄全宗最好的出路。青雲與四宗便是前車之鑑，順應大勢，方能安穩延續千年傳承。”
話音落下，高臺之上一眾長老立刻交頭接耳，一部分年邁長老面露遲疑，心中清楚凌玄一掌破掉青雲護山大陣的恐怖實力，真要是死磕到底，宗門未必能扛得住猛攻；但更多掌權長老常年身居高位，習慣凌駕世俗與其他中小宗門之上，骨子裡的高傲難以放下，斷然不肯向一名年紀不到二十的少年低頭。
“一派胡言！隱世宗門超然於世，何須聽從世俗定下的規矩？”一名紅臉長老往前踏出一步，厲聲呵斥，“想要我們俯首稱臣絕無可能，有本事便破我大陣，不然就此滾出蒼玄地界！”
凌玄眸光微冷，體內那股源自原主的細微痛感再度泛起，這一次痛感比先前更清晰幾分，隱約和眼前蒼玄宗門的氣息產生共鳴，線索依舊模糊，沒法立刻查明緣由。他壓下心底異動，沉聲開口：“我給蒼玄一日考慮時間，一日之內若是願意遣使議和歸順，一切照舊；若是執意緊閉山門頑抗，次日我便親自破入山門，屆時再談條件為時已晚。”
說完這話，凌玄不再多做糾纏，帶著王浩一行人後撤至百里之外的山間臨時據點落腳，靜待蒼玄古宗的答覆。坐在臨時搭建的石屋之中，凌玄獨自閉目凝神，試著調動魂力探尋肉身深處潛藏的記憶碎片，可每當即將觸碰到關鍵畫面，便會被一層無形屏障阻攔，只能作罷。他心裡打定主意，先等蒼玄的選擇，處理完三宗明面戰事，再花費時間慢慢拆解原主塵封多年的過往恩怨，一步一步揭開當年潛藏的隱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