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顧晏頭上。
禁軍統領秦縱，右手無名指缺失。這個細節他昨晚沒有注意，但現在被青禾一提，記憶就像被打開了閘門——秦縱向他行禮時，右手握拳按在胸口，那個拳頭看起來確實不太對勁，但當時火勢兇猛，他根本沒有心思去數對方的手指。
“你確定？”顧晏壓低聲音。
青禾咬著下唇，點了點頭：“奴婢確定。昨晚殿下衝進火場後，奴婢在人群裡找水桶幫忙，看到一個穿禁軍鎧甲的人從北牆方向跑過來。他跑得很急，差點撞到奴婢，奴婢下意識扶了他一把，握到他的手——右手，無名指的位置是空的，只有一根短樁。”
“你看清他的臉了？”
“沒有，他戴著禁軍的鐵面盔，只露出眼睛。但奴婢記得他的眼睛——很亮，很冷，像毒蛇。”
顧晏沉默了片刻。
禁軍鐵面盔是禁軍士兵的標準裝備，只在執勤時佩戴，遮住上半張臉，只露出眼睛和額頭。如果那個人戴著鐵面盔，說明他當時正在執勤——或者，他故意戴上鐵面盔來掩飾身份。
“你告訴別人了嗎？”顧晏問。
青禾搖頭：“沒有。奴婢昨晚就想說，但陛下封鎖了承恩殿，奴婢出不去。今天早上殿下醒了，奴婢才敢說。”
“做得對。”顧晏拍了拍她的肩膀，“這件事不要再告訴任何人，包括陛下。”
青禾愣了一下：“可是陛下——”
“我會告訴陛下，”顧晏說，“但不是現在。現在沒有證據，只有一個戴鐵面盔的模糊人影和一根缺失的無名指。如果秦縱真的是內鬼，告訴他就是打草驚蛇。如果不是他，冤枉禁軍統領的後果你也知道。”
青禾的臉色更白了，但還是點了點頭。
顧晏看著這個十八九歲的宮女，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複雜的情緒。她本可以不說——昨晚的事，沒有人知道她看到了那個人影。她不說，就不會有任何風險。但她說了，冒著被滅口的風險說了。
“青禾，”顧晏說，“謝謝你。”
青禾的耳朵紅了，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奴婢……奴婢是殿下的人，當然要為殿下著想。”
顧晏笑了笑，沒有再說。
他走出承恩殿，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但他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禁軍有內鬼。
這個內鬼可能不止一個人。
而這個人——或者這些人——昨晚燒了萬族驛館，差點害死萬族使節，目的是挑起萬族與大周的戰爭。
不對。
顧晏在迴廊裡停下腳步，腦子飛速運轉。
如果內鬼的目的是挑起戰爭，燒死使節就夠了，不需要等到女帝去救人。但火是在女帝到達之後才燒到主樓的，時間掐得很準。
這說明什麼？
說明內鬼想看到的不是使節死亡，而是女帝在救人的過程中出事。
女帝親自去火場，是內鬼預料之中的。因為以女帝的性格，她不會放任萬族使節死在她的地盤上。她一定會去，一定會靠近火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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