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太太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依舊是那般慈祥寬厚。
顧知意抬眼，眼底褪去所有懵懂天真，只剩一片歷經生死的通透與清冷。
她輕輕搖頭，聲音輕卻穩，不帶半分撒嬌，不帶半分貪戀。
“奶奶，我什麼都不要。”
裴老太太聞言，微微一怔。
她本以為，這姑娘縱使不求什麼貴重物件，也會提些布料、糧票之類的實惠東西，萬萬沒料到顧知意會首接回絕。
“什麼都不要？”
裴老太太握著蓋碗的手指頓了頓，眉頭輕輕蹙起，“孩子，救了我一條性命，這可不是小事。
無功不受祿反過來也一樣，你救我，我若是一點表示都沒有，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莫不是怕跟我見外？”
屋內鐵壺依舊咕嘟作響，白汽朦朧，將牆上的全家福暈出一層淡淡的虛影。
顧知意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攥緊。
前世鋪天蓋地的網暴還殘留在她神經裡，她本能地懼怕捲入人情債，這份救命之恩本就不屬於自己，若是收下賞賜，往後更是百口莫辯。
“奶奶，那天情況危急，換做任何一個人撞見，都會伸手搭一把。”
她聲音淺淺，語氣平靜，沒有刻意討好，也沒有刻意疏遠，“我只是恰巧遇上，實在受不起這般重謝。”
裴老太太打量著她。
眼前姑娘眉眼明淨，只是眼底藏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倦意，不似大院裡別的小姑娘，聽見好處便兩眼發亮。
老太太心裡暗暗納罕，只當她是臉皮薄，便也不再強逼。
“也罷，你這孩子心性實在。”
老太太嘆了口氣，將蓋碗擱在茶几上，“既然你現下不肯要，那這份人情我便先記下。日後你但凡遇上難處，只管來裴家找我。”
“多謝奶奶。” 顧知意微微欠身。
“行了，外面天涼，回去吧。”
顧知意屈膝告退，掀開門簾走出屋子。
深秋的冷風迎面撲過來，吹散屋內的暖意。軍區大院的水泥路兩旁栽著白楊，枯葉被風捲著，在腳邊打旋。
還沒走出多遠，不遠處樹蔭底下，斷斷續續的閒談聲就鑽入耳膜。
幾個家屬院的婦女拎著菜籃子，靠在牆根下納鞋底，說話的聲音不算壓得太低。
“要說這回水庫遇險，真是多虧了顧家那姑娘。”
“是顧凝婉吧，我聽說那天暴雨那麼大，拼了命把裴老太太背出來，多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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