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眼,看了一眼頭頂那塊“明鏡高懸”的匾額,又看了一眼公堂外那些伸長脖子圍觀的百姓,最後看向秦淵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太后也許會倒,也許不會倒,但今日,如果他不秉公辦理,第一個倒的就是他自己。
攝政王連太后的親妹妹都敢動,何況他一個小小的京兆尹?
李大人猛地一拍驚堂木。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公堂上炸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太后被他這一拍驚得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秦淵的手指停了一瞬,隨即繼續叩著扶手,唇角幾不可見地彎了彎。
“升堂。”李大人說,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但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吐了出來,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然。
兩側的差役齊聲喝堂,聲音洪亮,將公堂上那股凝滯的氣氛震得鬆動了些。
公堂外圍滿了百姓,黑壓壓的一片,伸長了脖子往裡張望。
“帶被告周婉寧上堂!”
差役開啟牢門,將周婉寧從角落裡拖了出來。
她髮髻散亂,衣裳皺巴巴的,臉上還掛著淚痕,哪裡還有半分國公府二姑娘的威風。
被押著跪在公堂上的時候,她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朝太后的方向撲了過去。
“姐姐!姐姐救我!”周婉寧哭喊著,聲音尖利得刺耳,“他們欺負我!他們把我關在那種地方!姐姐你看到了嗎!你要替我做主啊!”
太后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只是嘴唇微微抿緊了一些。
她沒有看周婉寧。
李大人硬著頭皮再次拍響驚堂木:“周婉寧!你可知罪?”
“知罪?”周婉寧猛地轉過頭,瞪著李大人,眼眶通紅,聲音尖利得像刀刮瓷器,“我有什麼罪?我不過罵了幾句那個野種,她算什麼東西!一個來路不明的養女,也配讓我給她賠罪?”
公堂外的百姓一片譁然。
李大人額頭的汗珠更密了,但他沒有退路。
他翻開案卷,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罪證一件件,一樁樁的唸了出來。
公堂內外,一片死寂。
太后的臉色從鐵青變成灰白。
她原以為秦淵只是來替妹妹出口氣,最多打幾板子,賠些銀子,走個過場便罷了。
可當這些案卷一樁一樁被念出來的時候,她忽然意識到,秦淵不是來出氣的,他是來要命的。
如今百姓站在公堂內外,所有的罪證都被公之於眾,她就算是想捂也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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