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裡,他站在裴家人人覬覦的這個位置上,西面都是虎視眈眈的對手,親信背叛,渠道斷裂,每一天都有新的麻煩從某個角落冒出來。
他無法安穩的睡一個覺,得時時刻刻提防著身邊突然冒出要取他性命的人,沒有一刻敢鬆懈。
可每當他覺得自己要瘋了時,又會鬼使神差的走進廚房,開始鑽研中餐。
像是贈送給自己死亡前的走馬燈,他瘋狂的想要復刻出記憶中的那個味道。
己經分辨不出自己是想念那桌飯菜,還是想念那個永遠跟在他身後的那個小姑娘。
也許兩者從來都分不開,記憶中的小鳶會做出各種可愛生動的表情,會仰著頭衝他賣乖,每當闖禍就會叫他“宴嶼哥哥”,而他永遠會對她心軟。
“好了,該洗手準備吃飯了。”裴嶼關火,將菜裝盤,端到餐桌上。
溫鳶還坐在廚房門口發呆,目光落在他背上收不回來。
五年,真的能將一個人完全改變。
那個坐在餐桌上略顯笨拙的小哥哥,如今己經能獨自掌勺了。
不知怎的,她忽然笑出了聲。
裴嶼把碗筷擺好,轉過身看著她。
她低著頭在笑,肩膀微微發顫,像想起了什麼特別有意思的事。
“想到什麼高興的事了?”他走過去,牽起她的手,“小鳶能分享給我聽聽嗎?”
溫鳶被他牽著往洗手池走,嘴角還掛著沒收住的笑意:“想到你第一次去我家吃飯,拿筷子像拿叉子,我教你半天你都沒學會。”
裴嶼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嘩地衝進池子。
“你還急急忙忙的解釋,”溫鳶越想越覺得好笑,“說你不笨,你只是不習慣,後面還不小心吃到辣椒……”
她笑得眼睛彎起來,右眼尾那顆淡痣被擠得更靠近眼角,明媚肆意。
絲毫沒注意到裴嶼的胸口己經貼在了她的後背,又或者說,這些親密的動作己經成為了刻在骨子裡的小習慣。
這些習慣隨著時間的推移,並沒有消失,只是被安放在了某個角落,如今又被重新拾了回來。
裴嶼擠了一泵洗手液,握著她的手伸到水流下。
泡沫從他的手縫裡擠出來,裹住她的手指,滑膩膩的,帶著茉莉花的味道。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一根根地揉搓,從指根到指尖,指腹上的薄繭壓著她的皮膚,力道不輕不重,像在揉一塊需要慢慢軟化的皮革。
溫鳶的笑聲漸漸收了。
視線停留在他骨節分明的手上,手背青色的血管微微顯現,那隻溫熱的手掌此刻正包裹著她的手,十指交纏,泡沫從縫隙中溢位。
……太近了。
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隔著兩層布料,在往她身上渡。
裴嶼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整個洗手檯前的空間被他佔滿了,她被困在他的雙臂之間,茉莉花的香味,還有他身上那層淡淡的木質氣息,全部混在一起,將她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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