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媽的這個NPC到底什麼毛病。”他低聲罵了一句,和女生各自進了自己那間偏房,門合上了。
二樓走廊另一頭,溫鳶推開一扇門。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舊木桌,桌上擱著一隻青瓷藥碗,碗底幹了一層藥渣。
靠牆是一面漆色斑駁的屏風,屏風後面隱約能看見一方床榻的輪廓。
角落裡有一隻矮櫃,櫃面上沒有灰,像是經常被人擦拭。
周渡在桌邊站定,從袖中取出兩張紙。
一條是孫婆的。
第二張是在遇到那小孩之後,他無意在一旁倒塌的書堆發現的,當時沒來得及細看,隨手收入袖中,很快就被孩子的追趕打斷了。
【教書的劉先生:書房書按高矮排,只飲白毫銀針第三泡。】
他把兩張紙放在桌上,朝溫鳶的方向推了過去。
“這是兩條,”他說,“換這間屋子的使用權。”
溫鳶伸手把紙條收了,轉身朝屏風後面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側過臉,聲音從屏風的邊緣傳過來:“屏風外面有一方床榻,你可以睡那裡。”
周渡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牆角,靠窗的位置確實有一方窄榻,鋪著一條疊好的薄被。
“多謝。”他說。
溫鳶沒有再回話,屏風後面傳來衣料摩挲的細碎聲響,沒過多久,那邊的呼吸聲慢慢的均勻了下來。
周渡坐在那方窄榻上。
窗外的夜色濃稠得化不開,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紙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小片淡白。
他本該在腦子裡整理今日遇到的這些事情,他今晚沒有,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站起來的。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己經走到了屏風邊緣,手指搭在屏風邊框的木稜上,隔著那道半透的絹面,能隱約看見後面床榻上的人形輪廓。
她側臥著,青絲散開在枕面上,像墨汁落入一碗清水裡,慢慢洇散成絲絲縷縷。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觸到了她散落在枕邊的一縷髮絲。
極輕的觸感,中草藥的苦底上浮著一層奇異的淡香,他湊近了一些,那股香氣便更深地纏上來,繞著鼻尖和額角,沁進那些永遠在翻湧的,密不透風的記憶縫隙裡。
然後那些翻湧的東西忽然慢下來了。
像一條暴漲的河被人從上游緩緩截斷了水流,在這一刻忽然靜了。
他坐下來,後背靠著床榻邊,膝蓋屈起,側著頭,枕在自己的掌心內,他聽著那道呼吸。
他似乎困了。
這感覺陌生得讓他愣了一瞬,除了焦慮症發作後體力耗盡被動宕機,他沒有感受過意識像被溫水浸泡著慢慢往下墜的倦意。
可這一刻,那股倦意湧上來,眼皮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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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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