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鎮口牌坊的左下角,一片暗紅色的光在灰黑的夜色裡格外扎眼。
像呼吸一樣,一明一滅地跳著。
周渡側過身,朝那片紅光走去,越靠近,紅光越深越濃,空氣裡浮起一股淡淡的鐵鏽味,混著灰霧的潮氣,嗆得人喉頭髮緊。
紅色的線條細如髮絲,紋路延伸出來,沿著地磚的縫隙蜿蜒著,像血管一樣鋪開了一整片複雜的圖案。
周渡蹲下去,目光順著那些紋路走了一圈。
是一個完整且仍在運轉的陣,紋路中央有一小塊凹陷的槽口,裡面的液體己經幹了,只留下一層暗褐色的薄殼貼在石面上。
但陣法的邊緣還在發光,紅光從紋路內部滲出來,像血液在管道里迴圈,有呼吸的搏動著。
旁邊的兩個人也蹲下來,其中一個伸手想碰一下邊緣的紋路,被周渡攔住了:“別動。”
而溫鳶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低頭看著那片紅光,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只是看著那些紋路的時候,腦中好像有些模糊的景象,但看不真切,只覺得腕骨處隱隱有些作疼。
“先截下來,讓人去查,看看這個陣究竟是做什麼的。”
周渡盯著這個陣法看了幾息,確信它與醫館地下的那個陣法不同,甚至給人一種更加兇險的感覺。
他首起身來,注意到溫鳶的異常,急忙關切的問:“怎麼了?是身體哪裡不舒服嗎?”
溫鳶搖搖頭,手腕有些使不上力,可腕骨上光潔如初,沒有絲毫被割破的跡象……
“沒有,只是覺得這個東西同我有著什麼關聯,但是我卻記不起來了。”
溫鳶指尖無意識地揉著自己腕骨內側那塊皮膚。
周渡聽見她的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轉頭看向旁邊的兩個人:“去帶個發狂的NPC過來,另一個人,去鎮口附近找一個“正常”的,就是剛才在路上跟溫大夫打招呼的那種。”
兩人對視一眼。
然後同時伸出右手。
石頭剪刀布,輸的那個深嘆一口氣,面如死灰的抹了一把臉,朝著古鎮深處走去。
贏的那個神色輕鬆了些,扭頭往鎮口不遠處的巷子口走去,那邊有個從剛才就一首佝僂著背來回踱步的身影,看輪廓像是白天在鎮上賣糖畫的張伯。
沒一會兒,那個“正常”的NPC被引了過來。
張伯佝僂著腰,脖子以一個九十度的折角歪著,半張臉像是被什麼東西踩扁了一樣扁平地貼在顱骨上,每走一步關節都發出細微的嘎嘣聲。
可他看見溫鳶時,甚至抬起那隻乾枯得像柴枝的手揮了揮,含混不清地問:“……溫大夫……這麼晚了……還在外頭……”
“嗯,出來走走,張伯您呢,這麼晚還不回去?”
“……睡不著……走走……”張伯扭著脖子,笑從歪嘴裡洩出來,“……人老了……覺少……”
他又扭著身子,慢悠悠地沿著來路挪回去了,像一個被拆散又重新拼起來的木偶,關節錯位,動作滯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