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寂滅。
不是死亡，是徹底的消亡。連存在的痕跡都不會留下。
他閉上眼睛。
然後腦海裡響起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在唸一段很熟悉的經文。
“若未來世，有諸眾生，或夢或寐，見諸鬼神，乃及諸形，或悲或啼，或愁或嘆，或恐或怖……”是《地藏菩薩本願經》。
陸北記得這段經文。
小時候他爺爺陸青山每天早晚都要念一遍，唸的時候坐在堂屋的蒲團上，閉著眼睛，背挺得筆直。他那時候才四五歲，坐在門檻上玩泥巴，爺爺唸經的聲音從堂屋裡飄出來，像一首沒有調子的歌。
他從來沒刻意去背過。
但那些經文，一個字一個字地，全都刻在了他的記憶裡。
“……此皆是宿世眷屬，在惡趣中，望救拔故，求諸福力，以求解脫。”
他在心裡跟著那個聲音念。
突然，虛空裡出現了一點光。
陸北沒有停下來繼續唸誦，金色的光開始擴散。從針尖變成黃豆，從黃豆變成拳頭，從拳頭變成一片光海。
黑暗被逼退了。
那些從心底湧上來的念頭，放棄、認輸、掙扎沒用——全都在金光裡消融了。
陸北猛地睜開眼睛。
黑色的梵文還在苦行僧掌心，但黑光被一層金色的光擋在三寸之外，再也進不了分毫。
金色的光是從陸北身上發出來的。
是一種更溫厚、更廣大、能包容一切的光芒。
那光芒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慈悲，不是高高在上的憐憫，而是和所有受苦的生命站在一起的溫暖。
陸北盤膝坐在地上，雙手自然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
他的嘴唇在翕動，一串串金色的梵文從他嘴裡飄出來，圍繞著他的身體緩緩旋轉。
那些梵文和苦行僧的完全不同。苦行僧的梵文裡面蘊含著死寂，而陸北的梵文每一個字都端正舒展，筆畫裡流動著生機。
苦行僧的表情變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額頭上那三道白槓開始抖動。
他手掌裡的黑色梵文在金光的照耀下開始褪色，黑色的光像退潮一樣往回收。
他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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