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眼睛裡有痛苦，有怨恨，有絕望，有恐懼，有世間一切讓人窒息的情緒。
然後它們同時撲了上來。
第一股痛苦撞進神魂的瞬間，陸北的膝蓋就軟了。
一股飢餓的感覺襲來，肚子裡像有刀子在刮，胃酸把胃壁燒穿了。喉嚨裡泛著酸水，嘴唇乾裂，舌頭腫脹塞滿了整個口腔。他想吃東西。
隨後第二股冤屈感襲來，他站在一個公堂上，被判死罪。他張著嘴想喊冤，舌頭被人割了。他想掙扎，手腳被人按著。他眼睜睜看著判官扔下令牌，眼睜睜看著劊子手舉起刀。
脖子一涼，世界天旋地轉。
他的腦袋從斷頭臺上滾下去，眼睛還睜著，看到自己的無頭屍體跪在臺上，血從脖腔裡噴出來。
還沒來得及感受死亡的窒息感，第三股痛苦接踵而至。
病痛。
渾身的骨頭像被敲碎了又重新拼起來，每一寸皮膚都在燒，內臟像被一隻手攥著擰。他躺在床上，床邊沒有人。他想喝水，動不了。想喊人，嗓子發不出聲。
一天。
兩天。
三天。
沒有人來。
第四股，孤寂隨後襲來。
他站在一個空蕩蕩的院子裡，院子很大，屋子很多，但沒有一個人。他一個一個房間推開，每扇門後面都是空的。他不斷的呼喊，呼喊熟悉的名字，沒有任何人回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一直站在院子裡，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第五股，寒心的感受也到來了。
一個人跪在地上給他磕頭，說著感謝恩人。
他扶起那個人，對那個人並沒有任何防備。
他轉過身的瞬間，一把刀從背後捅進來。
刀尖從胸口穿出來。
他低頭看著那截帶血的刀尖，聽到身後的人說——誰讓你多管閒事。
第六股，一種絕望感襲來。
他修了一百年。每天打坐，每天誦經，每天練功。熬過天劫，渡過心魔，走過千萬里路。最後站在山頂，伸手去夠那扇天門。
天門瞬間關閉。
一個聲音從門後傳來：你不配。
陸北跪在地上，雙手撐著黑暗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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