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切地說,是一個破碗。碗口缺了一塊,碗身上有幾道裂紋,灰白色的胎,外頭掛著一層說不清顏色的釉。看著舊得不行,像是埋了好多年。
陳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沒看出什麼名堂。這碗又破又舊,扔在路邊都沒人撿。他有點失望,隨手想扔掉,可又停住了。
這是從人參坑底下刨出來的。能埋在這麼深的地方,總不會是平白無故的。
把碗放進揹簍裡,打算帶回去給娘看看。
正要起身,忽然聽見旁邊草叢裡“窸窸窣窣”一陣響。
陳凡下意識扭頭去看,還沒看清是什麼,右臂上猛地一疼。
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咬了一口。他低頭一看,一條手腕粗的蛇正掛在他小臂上,三角形的腦袋,灰褐色的身子,背上有一排深色的斑紋。
五步蛇!
陳凡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也來不及想,左手一把掐住蛇脖子,使勁一扯。那蛇被扯下來,甩出去老遠,鑽進草叢裡不見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右臂。
小臂內側,兩個深深的牙印,正往外滲血。血是暗紅色的,不像平常劃破口子那樣鮮紅。傷口周圍已經開始發麻,麻麻的感覺順著胳膊往上蔓延。
陳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五步蛇,村裡人叫它“五步倒”,說被它咬了,走不出五步就得倒。當然這是誇張的說法,可這蛇的毒確實是烈,鎮上藥鋪的夥計說過,被五步蛇咬了,不及時救命,一個時辰就得死。
陳凡用手使勁掐住傷口上端,想阻止毒血往上走。可一隻手掐不緊,他乾脆用嘴去吸,吸一口吐一口,吐出來的唾沫帶著血腥味,發苦。
吸了幾口,傷口周圍還是麻,麻得越來越厲害。他低頭一看,小臂已經開始腫了,腫得發亮。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
想起娘。娘還在家裡等他回去吃飯。想起那一千二百兩銀子,娘說要留著給他娶媳婦用。想起村裡人,周明、周叔、周嬸、李大爺……
自己不能死。
咬著牙站起身,想去背揹簍,可手抖得厲害,抓了幾次才抓住。他把揹簍背上,轉身就往山下跑。
跑了沒幾步,頭開始暈。
腳下的地好像在晃,眼前的樹好像在轉。他踉蹌了一下,扶住一棵樹,喘了幾口氣,又接著跑。
跑著跑著,腿軟了。
陳凡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也不知道自己跑的是不是下山的路。眼前的東西越來越模糊,耳朵裡嗡嗡響,像有無數只蜂子在叫。
右臂已經腫得碗口粗,麻的感覺蔓延到了肩膀。
又跑了幾步,腳下一絆,整個人撲倒在地。
趴在地上,他能感覺到泥土的涼意透過衣裳貼著臉。他想爬起來,可手腳不聽使喚,怎麼使勁都動不了。
眼前越來越黑。
看見孃的臉在黑暗裡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然後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