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城,清風樓。
轉眼間,陳凡和孫二在這座酒樓裡已經住了五個月。五個月來,兩人深居簡出,極少露面。陳凡大部分時間都在房中閉關修煉,偶爾下樓吃點東西,也戴著面具,壓著修為,與剛來時判若兩人。孫二也學著陳凡的樣子,將修為壓制到築基後期,面容稍作改變,在城中偶爾走動,從不惹事。那些盯梢的北家暗探,最初還在清風樓附近晃悠,漸漸地,人越來越少。陳凡從北冥山活著回來的訊息,北家應該已經知道了,可他們沒有動作。不是不想要那把殘劍,是在等,等老祖壽誕之後。陳凡不在乎,他樂得清靜。
五個月的閉關,陳凡的修為從金丹二層初期穩步提升到了二層巔峰,距離三層只差臨門一腳。靈力比剛突破時又渾厚了幾分,神識從八千丈擴張到了九千丈。丹田中的金丹緩緩轉動,八十一道天道印記金光流轉,越來越凝實。他每天清晨都會在房中演練一遍四階法術。寒淵萬劫水的水箭從最初的幾十道變成了數百道,幽藍色的寒水凝而不散,能在十丈外精準地射中一隻蚊蟲的翅膀而不傷其身體。怒潮碎星訣的狂潮範圍擴大了數倍,一掌拍出,靈力如怒濤翻湧,整間屋子都在顫抖。他不敢在屋裡施展全力,怕拆了這座酒樓,只能用神識模擬。冰瀾龍皇嘯的水龍虛影越來越凝實,龍鱗分明,龍眼如冰晶,龍嘯聲震得窗紙獵獵作響。瀚海逐浪訣的身法更加純熟,靈力灌注雙腿,整個人如一葉輕舟,在方寸之間騰挪閃轉,無聲無息。怒濤千重斬的劍勢連綿不絕,一劍快過一劍,一劍強過一劍,雖未出劍,可劍意已在屋內瀰漫,連桌上的茶杯都在輕輕顫動。
青靈劍典第八層已經完全穩固,第九層的瓶頸也摸到了一點邊緣。這門劍法他練了多年,從練氣期的第一式,到如今金丹期的第八式,每一式都是在生死搏殺中磨礪出來的。第九式“開天覆地”,他現在還使不出來,可他隱隱感覺到,那一式的門檻,與天道契合。也許等到他突破元嬰,或者徹底領悟空靈根的秘密,那一式就能水到渠成。
孫二也從金丹一層巔峰突破到了金丹一層圓滿,距離金丹二層只差一個契機。他的劍法進步很大,實戰經驗也比剛來北域時豐富了許多,雖然還不能獨當一面,可至少不會拖後腿了。陳凡偶爾指點他幾招,將滄海神君傳下的一些基礎劍理講給他聽,孫二悟性不算高,可他肯下苦功,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練劍,從不間斷。陳凡看在眼裡,心中欣慰。玄天宗的弟子,沒有一個是孬種。
這日清晨,陳凡正在窗邊打坐,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一陣喧鬧聲。不是爭吵,是有人在放鞭炮,噼裡啪啦的,夾雜著歡聲笑語。他走到窗邊,往樓下一看,街上張燈結綵,店鋪門口掛起了紅燈籠,有人在街邊搭臺唱戲,有人在散發喜糖,熱鬧非凡。他叫來孫二,問:“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這麼熱鬧?”
孫二搖頭。“我也不知道。剛才出去轉了一圈,聽說北家老祖過八百年大壽,整座城都在慶賀。外面擺了流水席,北家在大宅門口搭了棚子,請全城的百姓和散修吃飯。不過真正的壽宴是兩天後才開始,聽說到時候三大宗門、五大家族都會派人來賀,場面大得很。”
陳凡點了點頭。北家老祖的壽宴,確實是個大場面。也許能打聽到殘劍的訊息,甚至還能見到那位老祖本人。他想去見識見識。不是為了湊熱鬧,是想看看北家的人,想聽聽那些大人物們說什麼。殘劍的秘密,也許就在那些人的言談中。
“孫二,兩天後,我過去看看。你留在城裡,不要亂跑。”
孫二一愣。“陳師兄,你要去北家?那不是自投羅網嗎?北川認識你,萬一被他認出來……”
“我易容去。而且北川那種紈絝子弟,壽宴上賓客眾多,他不會有空盯著每個人。”陳凡打斷他,“你在城裡等我,不要出去。我快去快回。”
孫二沒有再多說。他知道陳凡的脾氣,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
兩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陳凡從房中走出來時,換了一身乾淨的灰白色長袍,將面容改成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書生模樣,修為壓制到築基後期。他的氣息收斂得極好,除非元嬰真君刻意用神識探查,否則不會被看穿。滄瀾裂空劍收在掌門戒指中,腰間只掛了一柄普通的三階下品長劍充門面。他對著銅鏡看了看,確認沒有破綻,才推門出去。
孫二站在走廊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嘖嘖稱奇。“陳師兄,你這易容術越來越厲害了。我都認不出你來了。”
陳凡點頭。“你留在酒樓,不要出門。北家壽宴,整座城的目光都會集中在北城,沒人會注意這裡。等我回來。”
“陳師兄,你小心。”孫二的聲音有些發緊。
陳凡點了點頭,走下樓去。
北海城北,整條街被紅綢和燈籠裝點得喜氣洋洋。街口搭起了一座巨大的牌樓,上面寫著“福壽康寧”四個金字,每個字都有丈許見方,金光閃閃,據說是用三階靈金鑄造,光是這塊牌樓就價值數萬中品靈石。牌樓下,人流如織,有修士,有凡人,有老有少,都在往裡走。
陳凡混在人群中,不緊不慢地走著。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心中暗暗震撼。北家的排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光是從城中心到北家祖宅的這條主街,兩旁就掛滿了紅燈籠和綵綢,每隔百丈就有一座拱門,拱門上貼著“福”“壽”等字,全是金丹修士親手用靈力書寫的,每一個字都蘊含著道韻。街邊的店鋪也都張燈結綵,有些店鋪還在門口擺了香案,供奉著北家老祖的長生牌位。這不僅僅是排場,更是北家在北域經營千年的底蘊。
“嘖嘖,北家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旁邊一個築基期散修感慨道。
“可不是嘛。聽說光是為了這次壽宴,北家就從各地採購了上萬壇靈酒,數千頭靈獸,光是靈果就堆了三大庫房。”另一個接話。
“這也正常。北家老祖八百年大壽,元嬰真君的壽誕,當然要風風光光的。而且聽說北家老祖已經突破了元嬰七層,這次壽宴也是向各宗展示實力。”
“元嬰七層?那在北域也算是一方霸主了。怪不得三大宗門都派人來賀。”
陳凡聽著這些議論,心中對北家的實力有了更清晰的認識。元嬰七層,在北域確實不算頂級,可也已經站在了金字塔的上層。三大宗門雖然派了人來賀,但來的未必是掌門,多半是長老級別的。北家畢竟是萬法門的附屬勢力,三大宗門給面子,但不會給太大的面子。
走到北家祖宅附近時,人群更加密集了。祖宅大門外,數百桌流水席一眼望不到頭,桌上擺滿了靈酒靈果,山珍海味,香氣四溢。北家的家丁們穿梭其間,端茶倒水,招呼客人。不管是修士還是凡人,只要坐下來,就能吃上一頓好的。陳凡看著那些流水席,想起南域那些被魔門屠滅的宗門,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北家的繁榮,是用千年的積累換來的。而玄天宗,不過短短數百年,便毀於一旦。
他不再多想,繼續往裡走。
北家祖宅大門外,豎起了一道高大的牌坊,牌坊上刻著“北府”兩個大字,筆力蒼勁,據說是萬法門的一位化神天君所書。牌坊兩側,各站著兩排金丹期的護衛,腰桿筆直,目不斜視。他們的甲冑都是三階法器,泛著幽冷的靈光,光是這身行頭,就比普通散修的全部身家還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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