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淑蘭話裡看似抱怨,但其中的關心愛護以及親密之態,卻是讓人瞬間就能察覺出來。
從小到大,她無數次地因為她媽過於寵愛她那個名義上的繼姐王秀敏而傷心難過。
小時候她不懂事,總覺得她媽又不是王秀敏的親媽,幹什麼要對她那麼好?
後來,在她媽一次次的洗腦下,她漸漸長大,也慢慢明白,無論自己再怎麼介意或者去向她媽訴苦,她媽也不會改變。
仍一如既往地對王秀敏好,不是親母女,勝似親母女。
很快,家中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只有她一個既不用上學也不用上班的人,還留在家裡。
最後走的是方淑蘭。
她臨走時,從口袋裡掏啊掏,掏了半天,終於掏出了幾張毛票。
這時,她不知突然想到什麼,抬頭看了梅白筠一眼,想了想,最後從口袋裡又抽了張皺皺巴巴的一毛錢毛票。
“今日媽多給了你一毛錢。這一毛錢你拿去,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她面上帶著溫和的笑,與之前常與她說話時不耐煩狀態截然相反。
梅白筠手裡拿著那幾張毛票,輕輕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方淑蘭臨走時又往她面上掃了一眼,見無異樣,甚至還對多給她的那一毛錢表現出了些欣喜之色,心中滿意,這才轉身走出家門。
等到家裡徹底安靜下來,梅白筠手上攥著那幾張鈔票,往最近一張凳子上坐了下去。
臉上這時才露出一絲嘲諷之色。
看看,這就是她的親媽,方淑蘭。
多給了她一毛錢,還得讓她感恩戴德呢。
低頭看向手裡此時正孤零零躺在那的一毛錢。
可真是諷刺啊!
要知道,這麼多年她媽就沒給她做過一件新衣服。
她所有衣服,都是繼姐王秀敏穿過不要的。
不管是夏天的短袖、褲子,還是冬天穿得己經沒有任何暖和氣的棉襖、棉褲等等,無一不是王秀敏穿到不能再穿了,才輪到她。
更不要說新衣服了,她是從來沒有得到過。
就看剛剛方淑蘭給她那一毛錢,好像施捨似的。
聯想到之前王秀敏,哪怕她早己是紡織廠的臨時工,每月也拿著十幾二十來塊錢的工資,但她媽方淑蘭仍是時不時地補貼。
不是今日要買件的確良襯衫,就是明日又看上了一雙小皮鞋。
總之,只要王秀敏找方淑蘭要,方淑蘭最多也就嘀咕幾句,嘴上抱怨,但掏錢的動作可是從不含糊。
到了她這裡,不僅什麼都沒有,家裡的重活、髒活、累活卻全部交給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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