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葉流蘇背後揚州葉家的商業網為前驅,薛落燕、楊玉奴的努力也極見成效。尤其是楊玉奴——她這些天幾乎每天都比別人睡得少一個時辰。每一份卷宗都仔細讀過,每一地物資的行情都細細研究,便是連商會內部的錯綜關係也一一梳理清楚。到後來,她與薛落燕聯手,以近乎破釜沉舟的姿態,將那些南梁商賈原本還搖擺不定的決議逐個說服。兩人一個以情動人,一個以理服人,竟然將好幾個原本持保留態度的商家代表成功軟化。
商談一日一日地推進,幾十條細則逐項敲定,終於在十餘日後進入了尾聲。雙方初步達成了通商意向。
這一日,雙方終於將跟雙方通商各項事宜中,有關商貨來往的的最後一個條款也敲定了。
裴知意站起身來,雙手將最終擬定的盟書草案捧起,鄭重地遞到顏冰月面前。顏冰月雙手接過,從頭到尾細細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來,朝裴知意微微一笑。
“裴夫人,還有最後幾項,涉及有關來往船隻、護衛規模等與軍事,和關稅有關的文書手續以及其中一些細節,需要等我朝陛下欽定後,你我雙方才能再繼續商談下去。因此,咱們這兩下里的商談,要暫時告一段落了。這盟書——妾身以為,可以簽了。”
滿廳靜了一瞬,旋即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與掌聲。眾女紛紛站起身來,彼此握手、擁抱、道賀。這些日子以來,她們是談判桌上的對手,針鋒相對,寸步不讓;可此刻,她們又像是並肩作戰的戰友,共同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裴知意與顏冰月握手時,兩人相視一笑。
“顏大小姐,承讓了。”裴知意含笑道。
“裴姐姐客氣了。能與您這樣的商道奇女子交手,是妹妹的榮幸。”顏冰月微笑著回握住她的手。
顧婉姝在旁看著這一幕,臉上浮起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這場談判的意義,遠不止是一紙盟約——它打通了北疆與南梁之間的商路,為北疆五州的百姓開闢了一條源源不斷的糧道與財路。而她和世子身邊這些姐妹們,這些被人視作“世子的玩物”的女子,用自己的才智證明了——她們每一個人,都是北疆王府不可或缺的柱石,都是對世子能有所助力的內助!
訊息傳到白景琰耳中,他當即便讓人傳話下去:三日後,我白景琰在桃花別院設宴,以我和二姐這個豫章郡主的名義,廣邀梁國眾商賈世家,感謝他們能共襄南北通商盛舉,更感謝梁國商女團此次的努力促成。
卞玲瓏趕緊幫著白雲裳、鳳璃張羅,派人四處送請帖,又讓人去金陵最好的酒樓請了廚子來幫許廚子打下手。
這一日,桃花別院中燈火通明,正廳、偏廳、花廳全部開啟,擺了三四十張圓桌,座無虛席。這場盛宴,可謂是桃花別院自卞玲瓏買下以來最熱鬧的一回。門前車水馬龍,絡繹不絕。
白景琰親自在門前迎客,趙綏、範珃這些官員自然不會來,但梁國八大商賈的家主、以及各中小商家的代表悉數到場。凡是金陵周遭,有名的商賈之家,皆派了人來。有的是家主親自赴宴,有的是遣了嫡子嫡女前來。虞仕傑派了府中的大管家奉上一份厚禮,顏家家主親自登門,就連向來不在這種場合露面的陳氏族老也來了三位。
有人是真心前來慶賀,有人是想借機親眼見識一下傳說中的天下第一美男,藉機結識這位威震天下的北疆世子。也有人是來探一探北疆世子的底細。並順便瞻仰一下那些貌若天仙、才智超群、令人稱奇的世子們。那些平日裡只能在茶樓酒肆裡談論的傳聞人物,今日總算能親眼瞧一瞧了。更何況,這場宴會,能集桃花榜十大美人其八於一堂呢。
不過,不論來人懷的是什麼心思,世子全都一視同仁,一一拱手見禮,寒暄問候,禮數週全。
廊下掛滿了大紅燈籠,將整個院子照得亮如白晝。院中的老梅正值花期,紅梅點點,與那大紅燈籠交相輝映,喜氣洋洋。丫鬟們端著酒菜穿梭往來,裙襬生風。正廳裡觥籌交錯,笑語喧譁,熱鬧非凡。
宴席之上,觥籌交錯,人聲鼎沸。白景琰穿著月白色錦袍,外罩銀灰色狐裘,親自到每一桌敬酒。他端著酒樽,談笑風生,風趣而親和,應對得體,待人真誠又溫和,半點不端北疆世子的架子。
白景琰特意換了一身新的月白色的錦袍,外罩銀灰色狐裘,墨髮以白玉冠束著,丰神如玉。他端著酒杯,在席間往來穿梭,與每一位到場的商賈寒暄敬酒。他的態度溫和而真誠,言語風趣而不輕浮,既無北疆世子的威壓,也無傳聞中紈絝的輕佻。那些原本只想藉機巴結的商賈,在與他說了幾句話後,竟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幾分真心的好感。
“世子請!”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商賈雙手舉杯,滿臉堆笑。
“老先生請。”白景琰微微欠身,雙手回敬,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聽聞老先生的商號專營梁國本地絲綢,品質上乘,遠銷海外。白某在北疆便早有耳聞,今日一見老先生,方知盛名之下無虛士。”
那老商賈被他說得心花怒放,連連拱手。旁邊幾人亦是連連點頭暗贊,這世子好生會說話——既不擺架子,又能一語中的誇到人心裡去。
席上,白景琰舉杯敬酒,專門盛讚梁國商女們的才能:“往常,白某自詡府裡諸拙妻已然是這世間最為聰慧女子,可此番在金陵兩月有餘,方知梁國女子之才同樣令白某佩服。不止是顏大小姐商才卓著,柳夫人、虞小姐、丹陽郡主、陳夫人、朱少夫人、蕭少夫人、何夫人,無一不是不讓鬚眉的女中俊傑。白某先敬諸位一杯,稍後,定要一一單獨敬一杯的。”
八位商女紛紛起身,含笑回敬。世子這番話說得既真誠又得體,還透著謙虛,令在場商賈們不由紛紛點頭稱讚。
之後白景琰果真親自端著酒杯,在卞玲瓏、葉流蘇、白雲裳、鳳璃、裴知意、顧婉姝六女陪伴下,挨桌敬酒,桌桌敬到,人人都能打個招呼,一時整個桃花別院歡笑不已。
他敬到梁國商女那兩桌時,特意多留了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