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好都好。”白景琰蹭了蹭她的鬢髮,“就是惦記大姐做的芙蓉糕。”
“晚些,我去廚房做給你吃。”白雲蘿側過頭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瘦了。這一路奔波,定是沒好好照顧自己。”她那雙好看的美眸裡,全是化不開的柔情。
“哪有?”白景琰笑嘻嘻的,“我每頓都吃三大碗,紫釵和清璇表姐她們可以作證。”
“她們也只會慣著你。”白雲蘿嘆了口氣,拉他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自己依舊站著,卻抬手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襟,“景琰,你回來得正好,朝廷那邊……近來動作越發明顯了。我正愁著沒人商量對策,你向來聰慧……。”
白景琰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怎麼?”
“漕運受阻,從南邊過來的糧食和貨物讓他們卡住了。”白雲蘿走回案几後,從一堆賬冊裡抽出一本,翻開,“你看,這是今年前三個季度的糧餉開支。北疆三州,三十五萬將士,加上各級官吏、王府開支,每月需白銀八十萬兩,糧食四十萬石。咱們自己的田賦商稅,最多隻能解決六成。餘下四成,大多半要靠江南的商路輸送。”
白雲蘿手指點著賬冊上的數字:“可這半年,朝廷以‘整頓漕運’為由,在運河七處關隘加徵‘護漕稅’,咱們從江南運糧北上的成本,一下就漲了三成。運絲綢、茶葉、藥材的商隊,更是處處受刁難。上個月,有三批貨在徐州被扣了十天,理由是‘查驗違禁’,最後交了五百兩‘疏通費’才給放行。”
白景琰眯起眼:“朝廷這是要卡我北疆的脖子,想餓死咱們北疆軍。”
“還不止。”白雲蘿又抽出一封信:“前日來了內閣公文,說朝廷新令,北疆三州今年的鹽引削減兩成,鐵器買賣需經州府核准。鹽和鐵……這是掐咱們的命脈。”
房間裡安靜下來。
窗外竹影婆娑,算盤珠子還擱在賬冊上,泛著烏沉沉的光。
許久,白景琰開口:“大姐,若我北疆自己開闢一條商路呢?”
“自己開闢商路?”白雲蘿一怔,“你是說……”。
“既然陸路和漕運走不了,那就走海路。”白景琰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那是一幅大趙疆域圖,北起北原,南至南梁,東臨東海,西接西秦舊地。他手指點在幽州的位置:
“幽州臨渤海,咱們可以建港口,造海船。往南,走海路直下江南,繞過運河那些關隘。往東,可通遼東、新羅,甚至倭國。海貿利潤,遠比陸路豐厚。這些年,我北疆和北原、遼東雖戰事不斷,可無論金國也好,北原也罷,卻一直依靠用戰馬、獸皮、藥材之類和咱們在邊境互市,換取糧食,他們離不開北疆,北疆也離不開他們。若是咱們開了這海運,能直通江南六郡和南梁,甚至更遠之處的安南國、南越國,換來更多金銀和糧草,到那時,北疆不僅能擺脫朝廷的封鎖,也能逐漸在互市上……卡北原和遼東,甚至……以互市為要挾,讓他們不敢再對我北疆輕易挑釁!”
白雲蘿眼睛亮了,但隨即又黯下來:“這主意我也想過。但造海船需巨資,建港口要時間,更要精通海事的匠人和水手。北疆軍中,善水戰者寥寥。而且……朝廷若知道咱們私自開闢海路,定會以‘私通外邦’的罪名發難。”
“所以得偷偷做。”白景琰轉身,眼睛裡閃著光,“大姐,你撥一筆款子,不用走王府的賬,從我私庫裡出。我這次去江南,結識了幾個海商,他們手裡有現成的海船圖紙,也有老水手。咱們先在渤海沿岸買個小漁村,悄悄改建,對外只說是建漁港。船先造兩艘小的,試航。”
“我幽州大沽城便臨海,又有內河相通,為何要去渤海建漁港?那渤海王趙祿……豈能坐視不理?”白雲蘿那好看的眉頭微微一皺,頗有些不解。
“呵呵……”。白景琰輕笑一聲:“大姐,北州三藩可不比咱們北疆好過。皇帝本意便是讓清河、平原、渤海三郡國與我北疆互相掣肘,那三位郡王……雖是皇族不假,然,皇帝對他這三個兄弟並不放心,又怎會讓他們坐大?朝廷卡漕運,可不僅僅是隻卡我們北疆一家吧?他們的日子一樣不好過。他們有皇室的身份在,自然不敢去觸碰朝廷的禁海令!可若咱們北疆敢挑這個頭,你猜他們會不會也私下藉著北疆的船隊,為他們自己謀條活路?一旦他們在海運上嚐到甜頭,便會依賴我北疆的遠洋商船,到時……哪怕朝廷讓他們跟北疆開戰,他們也得掂量掂量,舍不捨得放棄這大把大把的錢糧供給。因此,這海運是陽謀,讓三藩無法拒接的陽謀。再者!若不把他們拉進來,他們能讓咱們的商船順利沿海南下?”
他走回案几前,握住白雲蘿的手:“大姐,朝廷這是鈍刀子割肉,一點點放咱們的血。咱們不能坐以待斃。海路若成,北疆財政便能自立,再不受朝廷掣肘。”
“可朝廷若是以私開海禁,私通外敵問罪……”。
“大姐放心!別看朝廷嚷的厲害,只要爹還在,北疆軍不亂,他們就算再如何叫嚷,也不敢下旨進軍北疆!既然知道了朝廷底線所在,其他的……就算他喊破喉嚨,咱們只當耳聾便是了。真要問罪,那就讓爹上摺子,問朝廷要軍餉啊!軍餉不給,北疆軍得吃飯!再不讓開海運,那就是逼北疆開關城,投北原和遼東要活命了。朝廷再無恥,他們敢賭北疆為了活命,真不會放金軍進關?這便是賭!而且,還是必贏之局,朝廷絕不敢真逼的爹跟北原和金國有首尾。他們深知,爹不會造反,也不會叛國,可也知道,我這個紈絝世子……天不怕地不怕,爹不做,不代表我也不會!因此,這海運的事兒……得算到我頭上!我一個紈絝,要養美人兒,要買好馬,就得要銀子,北疆窮,我自然就得想法子賺銀子,紈絝還顧得上什麼禁海令?他們下旨殺我的頭,爹能答應?問爹的罪削他王位?四十萬北疆軍能答應?”白景琰微笑著再次抱住大姐的胳膊。
白雲蘿看著他,忽然伸手撫了撫他的臉頰:“景琰,你長大了。”
她眼裡有欣慰,有驕傲,也有一絲心疼——這個弟弟,明明該是鮮衣怒馬、無憂無慮的年紀,卻要算計這些。








